秦节律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只要押个手印就可信了吗？若我以后长大了，这个手印可就不算数了。”
看着眼前笑得狡黠的男童，姜鸿南自是知道他也只当自己好玩，逗逗她而已，但她本也就不指望他能遵守诺言的，毕竟这事最终决定权还在那个亲口承诺的人身上，她可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便只好将那个欠条转口卖了出去，她站在凳子上，弯着腰冲丙班其余的学子喊。
“这里有张欠条，是秦国公府秦将军家的外孙秦节律亲手写的，你们谁要？”
“我只卖五块金饼啊，第一个说要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谁先交钱，我就把这张欠条给他！”
姜家其余人真的挺怕姜鸿南这一嗓子的，她刚开口，他们就被吓得齐齐一抖。
可一听到秦节律亲手写的欠条，只卖五块金饼，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地来了精神。
“我要！给我！”
“给我给我！我身上带金饼了，我娘说今天下学给她去张记糕点铺买几个碧玉方糕的！”
“切，你那几块金饼去买方糕，连小二给你找零你都算不明白，再说了，你拿你娘给的钱来买秦国公府家的欠条，你娘知道不得打你啊！”
最后说话的，是声音最洪亮的，他梳着乌黑的偏顶，说话时头上发髻还一摇一摆，再看那一张脸也是圆滚滚的，漆黑的眼看起来最神气。
这位小朋友，姜鸿南在脑海中那个书册子里并没有见过，见他掏出金饼给自己，便一溜烟跑过去接过，把那个秦节律亲手写的“欠条”塞进他的内兜里。
他一瞬间笑起来，圆圆的脸笑得好像过年时，家家户户贴的年画上，抱鱼的福娃娃。
姜鸿南自是笑得比他还开心，一边把金饼揣进袖袋里，一边转头冲着旁边没买到还在生闷气的姜家子弟们说。
“不用怕，秦小公子人在这，像这种机会以后还多的是，下次一定有你们的份，这次就散了吧，哈哈！”
说着她还朝那愁眉苦脸说要买糕点的孩子做了个鬼脸，“下次真要买，一定要先掏钱哈！”
其它没买到的孩子，要不就是身上没带钱，要不就是心疼钱，嘴上说买，真到花钱的时候，心里还是在痛。
可姜鸿南才不管，反正这钱已经到了她的口袋，想起连着早上拿在手里的金钿和拜庙人押的银两，都在她的仆人手里，那些总的来说，也有个千百两银子。
怪不得古人都爱考科举，这族学里可真是个挣钱的好地方！
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边买不到“欠条”的人都纷纷摇头叹气地回去了，只有那个买到“欠条”的小子，还站在原地乐呵呵地傻笑。
秦节律见这些人都宝贵着他写的欠条，却没一个人把目光放在他这个人身上，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怀疑起自己。
他放下青豪笔，摸了摸自己的丝绸袖口，又掏出挎包里的铜镜，细细端详起自己的五官。
虽说小是小了点，可他那丹凤眼，高挺鼻，粉唇，还有方才蔺先生亲手点点那抹朱砂，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怎的没人看出他这个俊俏清秀男孩的外在，都贪恋起那张他写下的“欠条”来了？
他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虽说姜家子弟都知道秦节律长大之后定是个美男子，但他们姜家也不搭戏班子，难不成还指望秦节律长大了去给他们唱戏听～
可那实实在在的“欠条”，可就不一样了，就算以后秦节律不承认，可只要是花钱买了“欠条”的人，可以去找他背后的秦家，秦家家大业大，还要脸面，可不能不认，到时他们只需拿着“欠条”，到秦家要上个百而千个金饼，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只是最浅层次的价值，若是不想拿欠条来换钱，只需将那张纸随身带着，走到哪，不都等同于带着个秦家的人在撑脸面？普通人谁不敢敬上那人三分？
这些好处，姜鸿南都是知道的，只是她自己福薄，消受不起，倒觉得不如把真金握在手中实在。
秦节律心里的郁闷此时达到了顶点，他倒是不知，身为男频爽文男主的他，此时成了姜鸿南挣钱的工具，不过转念一想，上一次姜鸿南大哥丢了，还把他当成找他大哥的专用指南针，也就算了。
心里气也消了大半。
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吧。
这么想着，他又从挎包里掏出他娘特意为他寻来的《中庸》孤本，默默看起书来。
坐在他前面的姜鸿南也没空想这么多，她也忙着读今日蔺先生发给她的《论语》，并在宣纸上抄写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都是格外认真的模样，走进门来的蔺先生看到，满意地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他也重生了。
而且上一次他还看见了姜鸿南和秦节律两人都没看到的结局，知道这二人先后中了状元和探花，蔺先生脸上的笑意更深。
只是……
看着低头写字的姜鸿南，蔺先生眼里还是不免升起担忧。
他眼神复杂地眺望院中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想起那个嗜血成性的少年，想起他竟砍下了大齐皇帝的头颅，提着头颅走进姜家破败的院门里，浑身冷汗涔涔，连拿着书卷的手都颤抖起来。
“唉！”
他狠狠叹了口气，只在心里为姜鸿南祷告，为大齐那位明君祷告。
只求这次，千万不要让姜鸿南提前遇到他，导致姜家乃至整个大齐，最后落得那般悲惨的结局。
姜鸿南虽惊讶自己没受过任何人的教导，却能认识这大齐的繁体字，可她也只是将这惊讶藏在心里，继续专注地抄写着《论语》。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姜鸿南和秦节律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群官兵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军官大声喝道：“蔺先生，奉皇上旨意，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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