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知青院里渐渐亮起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漫出来，将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新来的知青们各自安顿下来，小小的院子因为多了六个人，显得拥挤了不少，但也热闹了不少。
新知青们来回倒了一天的车，早就筋疲力尽，更没心思开火做饭，便拿带来的干粮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各自躺下了。
只有陆征没将就。
他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阳春面，雪白的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芝麻油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鲜，勾的人想谁都睡不着。
这自然不是他做的，他只负责出食材，动手的是吴燕。
两人都来自帝都，如今又在同一个锅里吃饭，这关系，就耐人寻味了。
但初来乍到，没人不识趣的瞎打听。
郑远闻着那味儿，馋虫被诱的咕咕直叫，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蛋糕，含混的问王洋，“咱们知青的饭，是轮流做还是吃小灶……”
王洋心里正苦着，若是新知青没来，今晚他也能去周乔那儿蹭点好吃的，可现在……身为队长，他实在不好把这几人撇下不管。
“我们几个是各做各的，你们以后想搭伙还是怎么安排，自己决定就行。”他指了指外面，“北屋这边的大灶房是公用的，缸里的水轮流挑，柴禾自备，东边和西边那几个小灶房，是几位女知青的。”
郑远咂了咂舌，目光往那排小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咱院里的女知青都挺……能干啊！”
几乎个个住单间，还有独立小厨房，也太会享受了。
王洋怕他们多想，补了一句，“这是她们自己掏钱，请村里人盖的，说起来也没花太多钱，土坯砖和茅草顶都是自制的，只出个人工费就行。”
郑远顺势问，“那我们也能单独搞一间吗？”
王洋皱了下眉，“理论上自然可以，但你们也看到了，院子就这么大，已经没多余的地方加盖了。”
陆征这会儿刚吃完面条，放下碗接过话去，语气理所当然，“那就在附近另批一块地方，乡下最不缺的就是地。”
王洋听到这话，一点不意外，“你也想盖房子？”
“不然呢？”陆征扫了一眼土炕，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我睡不了这种大通铺。”
王洋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报名下乡？”
这话问得直，几乎是不留情面了。
他心里想的是，不会又是一个何光明吧？只想来镀层金，却不肯出一点力、受一点苦？
陆征眼里闪过一抹阴霾，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的事，不便告知。”
王洋牵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我不是好奇你的私事，我是想提醒你，既然下乡当知青了，那就要有当知青的觉悟。
睡大通铺算什么？这是最微不足道的考验，你若连这点困难都接受不了，那以后……”
他摇了摇头，“怕是也只能跟之前那两位男知青一样，故意自伤，遣返回家。”
陆征面色一僵，“我不会，我只是不习惯跟旁人合睡一铺，不代表吃不了苦，来之前，我也是练过的。”
王洋半信半疑，没再追问，他对陆征感官不是很好，觉得这位帝都来的大少爷，八成干不了几天就会想法子跑路。
倒是跟郑远很聊得来，郑远豪爽大气，没那些弯弯绕，有什么说什么，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莽撞。
两人相谈甚欢。
郑远趁热打铁，不动声色的打听了不少事，知青院的，村里的，连之前那些或走、或伤、或嫁人的老知青的底细，都给扒了出来。
王洋毫无察觉，热情的一一告知，还答应明天带他们一起去找大队长，申请另外批地盖房子。
郑远不住道谢，拿出带来的鸡蛋糕跟他一起分享。
陆征睡在最边上，闭着眼听着这一切，在心里晒笑，敢情这位才是深藏不露的，他原以为是看起来病恹恹的江向东，毕竟肤白、戴眼镜、寡言少语，样样都符合心机深沉的表现。
姚牧川掐着熄灯的点回来时，正撞上郑远和江向东结伴去茅厕。
两个高大的男人一起去上茅厕……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江向东低着头，郑远倒是坦然跟他招呼了一声，仿若不觉得这种情况有啥不对。
茅厕建在院子外面，离着大约二十来米，这样能有效隔绝异味的侵扰。
一到地方，江向东就忍不住吐槽，“你以后能别用这招吗？俩大男人一起如厕……这都什么癖好？”
郑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有人问，我就说你胆小怕黑，没人陪着，不敢出来撒尿呗。”
“咳咳，你……”江向东被他气的差点喘不上来，“你损不损啊？你怎么不败坏自己的名声？非糟践我……”
郑远嘿嘿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咱俩谁跟谁啊？”
“滚！”
“我也是没招，不用这由头，咱俩哪有机会说点体己话？”
江向东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才来这么一会儿，有什么体己话非说不可？你刚才……问得太多了，得亏王洋没多想，不然，还得当你别有用心。”
郑远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却只是含在嘴里，并没点着，声音含混，“不问不行，咱们得尽快摸清情况，站稳脚跟，不然，以后的事儿……”
他没说下去，江向东却是懂的，神情顿时黯了下去，心头也沉甸甸的。
郑远又道，“为了以后行动方便，咱俩也另起一间屋，搬出去住吧。
之前我还担心这么做太高调，会招人注意，现在看……有那些女知青开了先河，倒是省下找借口了……”
江向东一下子想起周乔，忍不住道，“这事儿先别急，我明日再打听打听。”
郑远不解，“咱俩两眼一抹黑，你找谁打听？王洋说的那些，莫非你还不信？”
“信，但是他未必有其他人看得透彻……”江向东抬手扶了下眼镜，“还是多问一下，更心安踏实。”
郑远蹙眉，“万一你找的人不靠谱呢？那不是更引人瞎琢磨吗？”
江向东语气笃定，“肯定靠谱，放心吧，我玩不了阴谋诡计，摆不平那些算计手段，但看人，不会出错。”
“行吧，你脑子好使，听你的……”
新来的女知青，倒是都没有搬出去独住的想法，毕竟太不安全了。
她们关注的是村小学老师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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