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今天穿了身海蓝色工装外套,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清清爽爽,活脱脱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进步女青年。
她身边照例跟着肖冬梅,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吴燕站在离她俩稍远的位置,像是在发呆。
陆征则靠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双手插兜,半阖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乔懒得凑这热闹,站在卫生室门口冷眼旁观了片刻,便推门进屋,自顾自的收拾起药材来。
没过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活计分完啦!除了许乐和肖冬梅,其他知青都被安排去施肥了。”
周乔头都没抬,“那她俩干嘛去?拔草?”
“嗯,杨大队长亲自安排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说是觉得拔草轻快,特意照顾她俩身体底子薄。
不过我瞧着,许乐听完脸色可不太好看。我转念一琢磨,倒是回过味儿来了……”
周乔手下动作不停,“哦?说来听听。”
“你还装糊涂?这明摆着是在孤立她俩啊!怕她俩在人堆里惹事生非,干脆跟其他知青隔离开,省得许乐今天挑唆这个、明天离间那个,搅和得一队人都没心思干活。”
周乔唇角微勾,“杨队长是个明白人。”
系统难得提起许乐时没了那种如临大敌的沉重感,甚至还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而且,杨队长给她俩分的那块地偏得离谱,嘿嘿,这是打算严防死守,彻底边缘化呢。”
周乔笑了笑,“许乐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主,这招对她来说,恶心人挺管用,但想困住她,用处不大。”
系统闻言,又郁闷起来,“可惜我本事不够,没法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真怕她背地里又憋什么坏水……”
周乔提醒,“那去盯着肖冬梅吧,从她身上,或许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好,我这就去!”
许乐和肖冬梅分到的那块地,已经快挨着山脚了,偏远不说,地还极薄。
这地才开荒没几年,肥力没养熟,种下去的麦子稀稀拉拉,连地里的杂草都没生出几棵。
这活儿干起来跟闹着玩似的,一点也不费力,肖冬梅满心感激,只当是大队长好心,特意在照顾她。
但许乐心里门儿清,她装模作样的拔了一小会儿,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幽深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肖冬梅蹲在垄沟里,小心翼翼的仰起头问,“许知青,你怎么了?还在发愁当老师的事儿吗?”
许乐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肖冬梅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出主意,“你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改天咱们请个假,直接去公社找校长说道说道?”
“不用了。”许乐收回视线,意味深长的道,“找谁都白搭,得换个思路。”
肖冬梅一脸茫然,“换个思路?”
许乐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名正言顺的赶走?”
肖冬梅一愣,“啊?”
“一个老师,如果连学生都教不好,家长会怎么想?村民会怎么想?大队长又会怎么想?”许乐凑近了些,眼神冷厉,“能力不行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叫误人子弟!让更有能力的人顶上去,这不叫抢,这叫拨乱反正。”
肖冬梅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许乐笃定的神色,还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许乐没再理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田埂,那里隐约能看见几个弯腰劳作的人影。
初春的风吹来,卷着泥土的腥气和刺鼻的农家肥味儿,悉数灌进她的衣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这鬼地方。
而远处的农田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王洋弯着腰,将发酵好的肥料均匀的撒在田垄上,动作利落娴熟,完全看不出是个城里长大的知青,倒像个在地里刨食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姚牧川紧随其后进行覆土,两人配合默契得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进度。
几个新知青被安排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学。
陆征死死握着锄头把,动作僵硬,一锄头刨下去,不是太浅没翻起土,就是太深卡在了地里,好好的田垄被他弄得坑坑洼洼,跟狗啃过似的。
吴燕虽然也笨拙,但好歹能咬牙跟上大部队的节奏,不至于掉队太难看。
干活最像模像样的当属郑远,不仅学得快,态度还极度端正,有他在中间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繁重的农活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他对江向东的诸多关照,大家看在眼里,也都报以了善意的理解。
孟春草也在这片地附近干活,她麻利的侍弄完自己那垄地,直起腰背看稀奇似的朝陆征那边瞅了一眼,忍不住凑到齐玉珍跟前小声嘀咕,“那个陆知青,天天板着张生人勿近的脸,看着挺唬人,这干起活来可真是够呛!”
齐玉珍小声道,“人家可是帝都来的少爷,哪干过这种粗活?能咬牙下地就不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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