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那家大人。孩子嘛,顽皮也是常情。”
“师太……可有子女?”江小月突然话锋一转。
老尼脸色骤变:“这与你何干!”
这个问题明显刺痛了她。
江小月却从对方讳莫如深的神情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较之热情的宝翠婶村子,瓦依族三个孩子却常来此庵堂,定是老尼待他们不薄。
江小月紧接又问:“那您孩子为何没带在身边?”
老尼瞪圆双眼:“那你娘呢!她怎么没在你身边,由得你这般没规矩!”
江小月手中锄头悬在半空,虽已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心头仍是一刺。
见刘闯面现怒容,连忙示意对方别冲动。
她垂首将锄头深插入土,声音沉缓下来,透着与年纪不符的苍凉:
“我娘去的早,可我还记得,她蹲在江边石头上洗衣裳的背影,胳膊一起一落,水花溅起来的样子。人没了,就只剩下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
老尼脸上的不耐烦,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点点沉静下去。
她本也没真生气,只是嘴利。
一个人在世上活着,只能自个护着自个,挨了扎,定要扎回去。
江小月的境况,她略知一二。
“你们......到底想干嘛?”她语气依旧生硬,却没了敌意。
“我们今天收拾那几间老房子时,发现那间没窗的屋子,墙壁上有些古怪刻痕,疑是曾有人囚禁其中。”
江小月说完,一脸慎重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不瞒师太,前几日我潜到江底,见那水底白森森一片,似是...人骨。”
老尼立时单手撑地,身子前倾:“你没看错?”
江小月缩了缩脖子:“我不敢确定,三位师父已不许我再下水。自那之后,我噩梦连连。”
说罢她叹了一声,“既住了人家的屋子,总要做点事才心安。”
其实,他们屡次三番登门,老尼心中也早已生疑。
那三个孩子同她相识数载,若真要搬走,于情于理也该同她说一声。
他们刚消失那会,她还曾四处找寻。
看到人去屋空,回来路上不知骂了多少句狗崽子、白眼狼。
老尼面色也变的凝重起来:“你们怀疑那户人家不是搬走,而是遭人......”
她没敢说破。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混着翻土声飘出来。
“......能说的我都说了,最大的那小子阿木,虎头虎脑的,嘴最馋,老说吃不饱,啥都要双份。
最小的女娃阿朵,她胆子小,起初见我只敢躲在她哥阿木后头探脑袋,可眼睛亮得很,盯着供桌上的木鱼能瞧半天......”
老尼再次说起那三个孩子的情况,回忆着与三人相处的点滴。
江小月锄地不停,时不时抬头应和一声,像是在闲话家常。
这一说便是小半个时辰。
从那三个孩子初次到庵堂,到老尼主动给三人留烤番薯,往事历历在目,说着说着老尼想起了更多细节。
“......对,阿木提过一回,他爷爷不让他们靠近北边的屋子,说是供奉祭祀之物的地方。他说他爷爷扯谎,里头其实养了只狸花猫。还说……那猫的眼睛是绿的。”
江小月眸中精光一闪,旁边听得打哈欠的刘闯也立时精神了。
“他们有没有提过,为何在此避世而居?”
老尼摇头:“小孩子哪懂避世之说。阿朵倒是哭过一回,说想回家见她的好姐妹,可她阿父阿母不许,还罚她禁足三日。
放出来后,她来庵堂找我,老身还摘了山楂给她串糖葫芦......”
说到此处,老尼话音一顿,蹙眉垂首似是想到了什么。
江小月立时搁下锄头,屏息望着对方。
片刻后,老尼面带迟疑:“她当时......似是向老身打听一处地方来着,还问我怎么走。是何地方来着?”
她拍着额头,竭力回想,然而事隔太久,阿朵只提过一次,她实在想不起来。
“真真是火烧眉毛便忘事!该忘的甩不脱,该记的偏记不住。”
刘闯突然多嘴问道:“什么是该忘的?”
“洞房花烛夜咯!”
老尼心直口快,说完见刘闯一脸震惊错愕,立时反唇相讥:“怎么,你没有过?”
刘闯:“......谁说没有!”
他一脸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一旁的江小月思索片刻,试探的开口:“我报几个地名,您听听看能不能对上。”
瓦依族的那几个聚居地她早已熟记于心。
为免对方记忆混淆,听到名字对号入座。
她回忆着县衙户籍黄册,先道出两个无关的城邑村落。
见老尼没有反应,方才报出瓦依族的聚居地址:“......荆山县北边,历儿山脚下。”
最后这个地址,正是瓦依族曾经在荆山县的聚居地。
老尼听得“历儿山”三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好像是这个历儿山,老身不敢断定,委实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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