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眼中并无怒意,只默默从匣内抽出一份卷宗递来。
仅一眼,江小月便惊得瞪大了眼:“这......”
竟是七年前庆儿山下瓦依族自荆山县除名的公文!
其上写明:瓦依族协助官员治水有功,获赏百金、赐田地、免赋税,全族五十七口移居丰乐府白鹭县。
文后附有族人名单。
原来真的举族搬迁了,宝翠婶提及阿木一家来荆山县的时间,正是七年前。
江小月记得瑜国都城便在丰乐府中心。
丰乐府远比荆山县富庶,阿木一家为何折返回荆山县?
江小月立即核实七年前的割簿记录,追问道:“怎么不见白鹭县衙的收管文书?”
按律,瓦依族从荆山县迁至白鹭县,需由荆山县发起交割,白鹭县在收管文书上加盖官印交还荆山县,流程方算完结。
见徐书吏眼神晦暗,江小月又问:“徐老,您可知其中缘由?”
徐书吏掌管库房三十载,这库内的所有卷宗他都看过,正因了如指掌,才能迅速找出此卷。
他沉声道:“据传,瓦依族人在迁移途中遭遇山匪,全族皆灭,无一活口!”
“全族皆灭?”江小月双眼圆睁,重复着这四个字。
“丰乐府是这么传的。”徐书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
“那尸体呢?可曾擒获凶手?”江小月追问。
徐书吏摇头,叹息中透着无奈:“案发地不在荆山县辖内,这边没有案子卷宗,只收到过一份语焉不详的报丧文书,说是山匪流窜作案。”
江小月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当年瓦依族治水、封赏、迁移一事,可还有文书留存?其中内情您知晓吗?”
闻言,徐书吏脸色愈发难看,表情讳莫如深:
“治水一事由朝中工部主导,这里并无相关卷宗。老朽只管库房,衙门公务实不知情。”
见他不愿多言,江小月话锋一转,借方才霍缉尉的态度问道:
“方才那位霍缉捕,似乎对县守大人颇有微词?三年内七桩命案仅破获三起,不足半数,他何以如此倨傲?”
库房内霎时一静。
“你不是本县人吧?”徐书吏问。
江小月咯噔一下,微微摇头。
徐书吏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位县守大人的官职,是捐纳得来的。”
“花钱买的?!”江小月声飞微扬。
这事葛先生提过,亲耳听闻还是忍不住愕然。
在庆国,要想当官只有科举或通士大夫贵族举荐,商户绝无可能。
但瑜国有公开的捐纳条例与章程,明文规定捐何种官职需要多少银两、粮食。
朝廷有一份公开的价目表。
一个捐纳得来的县守,没有晋升机会,上任后首要目标是回本盈利,而非民生治安。
这样的官员必缺乏才干,底下的巡差心里不服亦是常理。
此次库房遭贼,荆山县守并未过问,只交下属处置。
“瓦依族人搬离前的户籍黄册还能寻到吗?”江小月问。
“可以。”
徐书吏径直走向里间,从另一个书架上翻出一沓泛黄册页。
他知道每册书卷的位置,甚至没怎么思考。
江小月掩下心惊,仔细查看。
她发现,七年前迁离前一个月内,瓦依族竟有十几名二三十岁的青壮接连“病逝”销户。
时间恰在治水工程完工之际。
她直截了当问:“这些人的死,是不是跟治水有关?”
若是疫疾传染,首当其冲的该是老人孩子,而非青壮。
徐书吏惊讶于她的敏锐,偏头避开目光:
“这事我并不清楚。今夜你们在此所见所闻,最好烂在肚里。出了这门,我概不认账,也从未见过你们。”
仅因“瓦依族”三字便冒险相护,江小月心知徐书吏必晓内情。
但今晚是他们初次见面,对方并不清楚她二人的底细,能做到这般已是极限。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江小月道,“我想知道七年前在任那位县守的情况。给我看卷宗即可。”
库中必有历任县守的户籍生平及政绩记录。
江小月不想费时翻找,也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果然,徐书吏只沉默一瞬,便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江小月看过后,向徐书吏深鞠一躬,与刘闯悄然离去。
徐书吏立于书案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要穿透时光,看到七年前那场血腥阴谋。
庆瑜两国联手治理沧澜江水患本为善举,却成为那些蛀虫敛财的途径。
是他,向当年的县守举荐了瓦依族人。
瓦依族人性善勤勉,被官府征召后确有大功,可那些出力的人却因劣质的木料石料折损了十几条性命,最终落得个家亡族灭的下场。
他苟活于世,苦候多年,也未等来一纸公道。
不知这两个蒙面人,是真要为瓦依族人昭雪,还是贵族之间要挟掣肘的棋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m.2yq.org)九宫引魂案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