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歪倒在一边,对于辛锐的呼喝声充耳不闻。
“你是什么人?敢打小爷的主意,不要命了!”辛锐恶狠狠地喝道,同时紧张地环望四周。
瞥见不远处的东江河,他心头一紧。却见那伙计已经勒停马车转过身来。
江小月把辛锐打晕后,将马车停在巷子里,让车夫靠着车厢,伪装成打盹的样子,随后背起辛锐下车。
她把人背到东江河岸一处隐秘的灌木丛边,用冰冷的江水将人泼醒。
此刻辛锐才真正感到恐惧,不等江小月审问便开始求饶。
江小月问及尹昭一家被残害一事,辛锐却一脸茫然,完全记不起这号人物。
直到她提到丰乐府道山县那片上好的水田,他才面色微变。
他垂首,佯装不知。
江小月便直接诈他,说已查过那块水田,那本是尹家祖产,不知何故成了他贴身小厮的产业。
辛锐听到这话,立刻将责任全推给小厮,声称是正常买卖。
如今水田的主人正是今夜赶车的车夫。
江小月谎称已拿到了车夫的口供,辛锐这才松口。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忘了尹昭是谁,对自己做过的事也记忆模糊。
能这么快想起来,是因为大理寺官员曾为此事上门问责,害他被父亲关在祠堂整整一月。
后来不知为何,此案不了了之,他也就逐渐淡忘了。
得知江小月为此事而来,辛锐语气仍是不服:“不过是一户贱民,我看中他们的地是抬举他们,他们居然敢拒绝我,我当然要给他们点教训!”
“所以,你承认是你害死了尹家三口?”江小月眼中阴云密布。
“我没有!我只是效仿朝廷,断他们双足以示惩戒,可没要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命薄,生死与我何干。”辛锐还在狡辩。
江小月咬着牙:“效仿朝廷,京中那么多衙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用私刑!”
辛锐立时反驳:“我父亲和祖父皆为国效力,我生来就比他们高贵!那些皇子公主把我当狗一样使唤,我动个贱民怎么了?就算杀了他们,也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看来,这种事你没少干!”江小月眸光变得锐利,周身戾气翻涌。
“这不关你的事!不管谁请你来的,报个价,我给你十倍酬金!”辛锐见江小月眼生,只当她是受雇的杀手。
话音未落,对方手中的匕首已抵上他的喉咙。
月光下,江小月眼中寒意凛冽:“既然你这张嘴皮子如此金贵,今晚之后,也不必再动了。”
辛锐瞳孔骤缩,显露出几分恐惧:“你、你敢动我?我爹可是......”
寒光一闪。
东江河的水声掩盖了所有声响,夜风卷过灌木丛,只剩下一片死寂。
次日清晨,十月初二。
辛府发现辛锐失踪,询问值守仆役后,寻至西市斗鸡坊。
得知昨夜并无人前往辛府报信,辛锐那两只常胜将军依旧神气活现。
辛锐母亲大惊,立即派人全城搜寻,最终在东江河沿岸找到了自家的马车和昏迷的车夫。
辛家立即向京兆府上报失踪。
起初此案并未移交监察司。
直到叶明霜和虞瑾风走访刘崇山旧案,从大理寺厨娘口中意外得知尹家惨剧,并通过那片水田的现主人查到了辛府,才获悉辛锐失踪一事。
当初沈承光失踪时,辛锐就在那艘画舫上,他的口供还是虞瑾风亲自问的。
虞瑾风和叶明霜当即命人沿东江河沿岸搜索。
沉寂半月的东江河连环杀人案再次被民众热议,辛锐失踪的消息也迅速传开。
监察司组织搜索时,四名面容憔悴的汉子抬着一名下肢被截的残疾男子出现在街上。
他们将残疾男子放在河岸边,随后隐入人群。
男子膝盖下垫着木板,靠手双撑地拖动身躯和木板向河岸挪动。
那暴露在外的断肢创口触目惊心,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人暗道恶心,有人轻斥街道司失职,怎能容许这样的人出现在大街上。
还有人赶紧拉过儿女告诫:这种被砍去双腿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若不听话将来也会如此,吓得小童哇哇大哭。
那些刺耳的话落在尹昭耳里,他却恍若未闻。
他埋首不语,直到前方人群大喊找到辛锐尸首,他才猛地昂头,挪动的速度更快了,手掌磨破也毫不停歇。
脖颈青筋毕现,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奋力挤到最前面,看到士兵正从芦苇丛中抬出一具衣着华贵的男尸——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仇人辛锐。
叶明霜立于岸边,看着死者:“死状同邓厉庭一样。刚查到他,他就死了!”
虞瑾风想到尹昭一家四口的遭遇,蹲下身掐住辛锐下颌。
“凶手割了他的舌头,任他被江水呛死。”
这时,维护秩序的士兵发现了残疾的尹昭。
士兵趾高气昂地上前,驱赶对方勒令其归家,否则便丢出城去。
却见尹昭突然仰天大笑,无声却满目凄怆。裂至耳根的嘴角淌下涎水,映着围观者嫌弃的脸。
“疯子!快丢他出城!”
士兵居高临下,瞥见他残缺的舌根,嫌恶地别过头,正要唤人将其强行拖走。
尹昭却忽地咬破手指,在青石板地面上写下“我是凶手”四个血字!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沓诉状,扬手撒向半空。
周遭瞬间死寂。
转瞬,人群避如瘟疫般向两边急退。
顷刻间,空地中央只余跪着的尹昭和一地飘飞的纸张。
一张诉状恰粘在他溃烂的膝头,随风扑簌,像招魂的幡。
叶明霜和虞瑾风闻讯赶来,看到那双断腿,立即猜到了尹昭的身份。
望着诉纸上辛锐的累累罪行,叶明霜没有下令士兵收拾残局,也未阻止百姓悄悄拾起诉状。
她沉默地将尹昭带到辛锐尸体旁。
她与虞瑾风都知道,尹昭不可能是凶手,却还是将其带回了监察司。
不成想,尹昭在地牢写下供罪状后,未待审讯,便毫无征兆地咽了气。
经医师和仵作共同验诊,方知尹昭身患沉疴旧疾,早已是强弩之末。
心愿既了,心神激荡之下,人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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