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一愣，没想到江小月会问这个细节。看着对方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他略显尴尬地指了指窗外：
“......那些人喝醉了酒，本就憋着尿。我只需用芦苇穗扫过他们下身......便能引他们起身。”
他觉得跟小姑娘具体讲解这个刺激方式不太合宜，便就此打住，岔开话题问起沈承光。
江小月正要回答，院门被敲响了。
刘奇的乳母庄妈妈得知他被放出来，特意请了位老大夫过来。
庄妈妈一进屋，刘奇脸上立时漾开笑意。
没有委屈，没有憋闷，也没有隐忍的颤抖，他只是淡淡地笑着，仿佛今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会面。
庄妈妈看着他身上的伤，率先红了眼眶，帮着老大夫一同给他处理伤口。
江小月挠挠头，这一路太紧张，竟忘了先处理伤口。
她走到厨房生起火，把水烧上，听着屋里庄妈妈细声细语的唠叨。
刘奇母亲出身官宦世家，庄妈妈虽是下人，却也识文断墨，大方得体。
处理好伤口，庄妈妈留下一篮子鸡蛋，关于案子只字未提，便同老大夫一道离开。
江小月进屋时，刘奇正望着那篮子鸡蛋出神。
提及往事，他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当年在采石场，母亲和小妹相继离世后，我连床都下不了，以为这辈子只能凿石头了。是庄妈妈找到我，用热水冲了碗鸡蛋羹，生生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后来，她就留在那儿照顾我，养了三只鸡，送饭时总会多塞一个煮鸡蛋给我。采石场里见不着荤腥，一个鸡蛋就能惹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江小月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奇生在瑜都，本是衣食无忧的贵公子，一朝沦为贱民，竟沦落到为一个鸡蛋而被人羡慕。
这些辛酸，他在与葛先生重逢时从未提及。
此刻，他沉浸在回忆中：“采石场有个孩子，刚满十岁，整天握着铁锤敲碎石块。每次看见我吃鸡蛋，他就眼巴巴地望着。
我不忍心，就把鸡蛋给了他。结果他也不吃，日日都揣回家，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娘亲。
庄妈妈知道这事后，也不说我，只默默多煮了一个。她总说，阿奇啊，人生路长着呢。日子慢慢过，总会有盼头的。活着的人得替走了的多尝尝这世上的甜头，哪怕只是多吃几顿热饭......”
江小月静静听着，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她也是如此，总把最好的留给自己。
即便自己分给小伙伴或喂了鱼，娘亲最多也只是跟父亲念叨两句，从不会真的生气。
言及此，刘奇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这些年我总梦见父亲攥着断笔的手，忘不了他的坚持。他知道整治侵占土地是逆流而上，却依然义无反顾，他甚至想断绝买官卖官的风气。
你说，他一世追求公平公正，若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恼我。他会希望我血债血偿...还是只想我安安稳稳地喝上一碗热粥？”
江小月在刘奇对面坐下，轻声道：“先生说，报仇这念头扎在心上是本能，但别让它把五脏六腑都绞烂了。那些人确实该死，你做的没有错，没有辜负刘大人的教导。”
刘奇沉默了片刻，转而问起葛先生的近况。
江小月回道：“他现在可忙了，不止要打探消息，还要去岩洞给沈承光送饭。您知道的，他一向最怕麻烦。”
刘奇脑中浮现出好友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岩洞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得知沈承光性命无忧，他心头一松。
他能回到瑜都，多亏了沈半青暗中相助，内心深处并不愿伤害沈家的人。
但听到瓦依族的惨剧后，他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晚饭是江小月做的面条，配了一锅热腾腾的骨头汤。
因宅子仍处于监察司的严密监视之下，葛先生并未回来。
天色已完全黑透。
江小月原先住的屋子封条虽揭，里头还未收拾，无法住人，她打算先在葛先生的厢房将就一晚。
两人吃完饭，江小月提起之后的安排。
“刘叔，监察司对您肯定还存有疑心，这次放人，或许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眼下他们找不到证据，确实奈何不了您。我跟先生商量过，您不如就此离开瑜都。我有两个师父在庆瑜边境，您去投奔他们。”
刘奇直接摇头拒绝。江小月还想再劝，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么晚了，”江小月腾地一下站起身，“难道是先生？”
她快步穿过前院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头戴皂纱帷帽的女子，面容隐在纱幔之后。
“你找谁？”江小月问道，目光扫过对方微微发福的身子，落在其腕间那个银镶玉镯子上。
银子温润，玉石质地细腻、色泽柔和，这手镯她见过。
那日沈半青登门，扶着她下马车的那个婆子，手腕上戴的正是这种镯子，看着身形也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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