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深渊
温热的腥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黏腻。
柔柔攥紧手里的碎石片，沿着地下暗河的岸边，一步步朝着下游走去。
越往前走，河道越宽阔，水流声也越发震耳。
岩壁上的发光矿石渐渐稀疏。光线变得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她的五感因为血脉觉醒而格外敏锐，能清晰捕捉到暗河里游鱼摆尾的动静，
能“听”到岸边湿泥里，蚯蚓钻动时带着的湿润渴望，甚至能感应到河道两侧岩壁缝隙中，
那些依附而生的蕨类植物，正悄悄舒展叶片，汲取着水汽里的养分。
那是属于迷雾森林边缘植被的独特气息。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可她不敢停下，葬魂渊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致命的危险，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而前方那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正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暗河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
柔柔的脚步猛地顿住，借着微弱的光线往前看。
前方的河道豁然开阔，水流不再是平缓的涌动，而是裹挟着白色的水花，朝着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空气里的瘴气味道，竟然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混着湿润的泥土味，那是只有迷雾森林才有的、带着生机的味道。
还有光。
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从暗河尽头的黑暗里透出来，像一道救命的符。
柔柔的心脏狂跳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拨开挡路的垂藤。
那些藤蔓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正是迷雾森林常见的刺藤。
踩着湿滑的鹅卵石，朝着那缕光的方向奔去。
越靠近，光线越亮。
暗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阳光正从缝隙里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撒了一把星星。
而暗河的水流，正从溶洞的另一端流出，汇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河道，朝着缝隙下方的光亮处奔腾而去。
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已经长满了苔藓和小型灌木，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透着迷雾森林特有的湿润与苍翠。
“出口……”
柔柔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发热。
她终于找到了离开葬魂渊、通往迷雾森林的路！
可看着湍急的水流，她又犯了难。水流太急，直接蹚水过去，恐怕会被冲走。
她的目光在溶洞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岸边堆积的枯枝和藤蔓上。
那些枯枝是迷雾森林特有的坚韧青木，藤蔓则是耐水泡的水藤，正是做木筏的好材料。
有了！
柔柔立刻行动起来。
她将碎石片别在腰间，弯腰捡起那些粗壮的青木枯枝，又扯来韧性极强的水藤。
学着前世见过的样子，将枯枝交叉捆绑，做成一个简易的木筏。
枯枝不够结实，她就一层层叠加； 藤蔓不够牢固，她就一圈圈缠绕，指尖被粗糙的藤蔓勒出了血痕，后背的伤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再次裂开，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进入迷雾森林。
半个时辰后，一个勉强能容下她一人的木筏，终于做好了。
柔柔将木筏推到水里，它在湍急的水流里晃了晃，竟稳稳地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用一根长长的青木枯枝当做船桨，撑着岩壁，控制着木筏的方向。
木筏顺着水流，朝着溶洞顶端的光亮处漂去。
水流越来越急，木筏在浪头里颠簸着，好几次差点被掀翻。
柔柔死死地抓着木筏边缘的水藤，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河水溅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能听到风从溶洞顶端的缝隙里灌进来，裹挟着迷雾森林的草木清香，发出呼啸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得刺眼。
木筏冲出了地下河道的束缚，顺着水流，漂进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柔柔抬手挡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
入目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白云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
而水域的两岸，是连绵不绝的密林。
树木高大挺拔，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树下肆意绽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和湿润的雾气，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迷雾森林边缘。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木筏顺着水流，漂到了岸边。
柔柔撑着枯枝，将木筏停稳，然后踉跄着爬上岸。
她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迷雾气息的新鲜空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岸边的密林郁郁葱葱，雾气在林间缓缓流淌，像一层薄纱。
这里没有瘴气，没有凶兽，没有冰冷的石壁和绝望的黑暗。
她真的，离开了葬魂渊，站在了迷雾森林的边缘。
柔柔趴在草地上，放声大哭。
这些日子的屈辱、恐惧、疼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迷雾森林深处。
按照地图的标记，沿着这条河往前走，穿过迷雾森林的外围，就能抵达百兽集市。
那里，是她的下一站。
也是她，真正开始新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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