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不傻。”头顶传来男人微微缓合了语气。
顾裴将桌上的一封卷轴随手扔在了张周身前。
淡淡道,“看看吧。”
张周弯下腰将卷轴捡了起来,缓缓展开,一目十行,眉头皱得很深。
“万福。”顾裴散漫的声音传出。
随即门口刚才与张周对话的黄门小跑了进来,别看万福这样,他可是宫中的总管。
“奴才在。”万福有些尖锐却平稳的嗓音传来。
“传下去,明日大周公主进宫赐妃位,赐号璟,入住潭华宫。”
万福垂首应了声“喏”,倒退着步出殿门时,眼角余光瞥见顾裴正用朱笔批阅奏折,笔尖毫不停顿,仿佛方才那句随意的话不过是吩咐今日晚膳多加一道点心。
廊下的风忽然变得粘稠起来,老太监扶着汉白玉栏杆往下走,听见自己的软底鞋踏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几个小太监捧着金盘经过,见了他慌忙避让,盘中呈着的正是明日册封要用的九翚四凤冠,珠翠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都仔细着!”万福忽然厉声喝道,惊得小太监们差点摔了冠冕,“璟华宫的东西若有一丝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他看见小太监们眼中掠过困惑,却没有理会。
谁不知道璟华宫是西六宫最偏僻的所在,陛下的生母便在那里去世,而后住在其中的嫔妃没有一个是善终的,连洒扫宫女平日都绕着走,万福暗暗思忖着,不知陛下心中所想,也不敢马虎,急匆匆地便去安排了起来。
总务府的管事太监谄媚地迎上来时,万福正望着宫道尽头那抹残阳,霞光把琉璃瓦染成血色,恰似当年人们从璟华宫梁柱上解下那位娘娘时,她唇角凝固的血痕。
“全部换新。”万福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涩,“窗纱要江南进贡的雨过天青色,地龙务必烧得暖和些,记得把正殿那根横梁...”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用紫檀木包起来,雕上如意云纹。”
管事太监的笔在册子上顿了顿,墨点滴染开来像只窥探的眼睛。
万福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跟着师父第一次走进璟华宫,从前还叫青鸾殿收殓,那位娘娘绣鞋尖上坠的东珠,滚落在积尘里沾了血污,还在执着地发着光。
“再添一队侍卫。”老太监最后补充道,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就说是防着野猫惊扰贵人,毕竟那位公主,可是从大周来的。”
夜风卷起落叶擦过宫墙,发出窸窣的响动。
万福抬头望了望已然墨蓝的天色,总觉得闻见了若有似无的杏花香。
御书房
“如何?”头顶皇帝的声音传来。
张周看了许久,回过神来,露出苦涩的笑容,艰难地开口,“如是,甚好。”
不得不说,陆昀是个天生的军事家,对军事的敏锐程度极高,这样的人,是部下还好,若是敌人,只怕会是一把正中胸部的利刃。
“陆昀指明要将孔飞收入麾下,做他的军师,如此,倒是让朕难办。”顾裴修长的指节一静一动地敲打着檀木桌,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臣下。
他很聪明,没有点名直接要人,而是将选择权交到张周手中。
张周手下的人自是要他自己做主,强扭的瓜不甜。
“陆将军慧眼如炬。”张周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晒脆的蝉蜕,一碰就要碎在风里。他舌尖尝到铁锈味,原是不知不觉咬破了口腔内壁。伴君如伴虎,他太熟悉这种温柔刀,陛下若是直接要人,反倒能争个鱼死网破,偏这样轻飘飘地把选择权抛过来,倒像赐下一杯鸩酒,还要谢恩说甘醇。
张周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再抬头,神色如常,抱拳。
“那微臣先行告退。”
得了允准,张周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退出时他踩到自己官袍的阴影,踉跄半步又迅速站稳。
阳光从蟠龙柱间斜劈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宛如被钉在地上的蜈蚣,廊下传来新入宫乐伎的试音,琵琶声断断续续,总弹不全《十面埋伏》的第三段。
殿内皇帝忽然轻笑一声,从鎏金笔山上提起朱笔,笔尖悬在一封密奏上方,墨汁渐渐凝聚成饱胀的珠胎,那奏报是今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写着陆昀麾下新收的谋士在陇西道献计,用火牛阵大破羌戎骑兵三千。
笔尖终于落下时拖出凌厉的撇捺,批红墨迹漫过“孔飞”二字,像血渍渗进粗麻布。
顾裴想起三年前他刚登基时的那场春闱,那个青衫学子在殿试时呈上的策论,文章里写“以舆图为枰,以兵甲为子”,当时张周捧着卷子的手都在发颤,连说此子有留侯之才。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啼叫,小太监吓得要驱赶,却被万福用眼神止住。
老太监正捧着新沏的蒙顶茶进来,茶雾熏得他眉眼模糊:“陛下,璟华宫那边递话问,明日雍国公主的轿辇是从西华门还是宣武门进?”
皇帝的目光仍凝在奏章上。墨迹未干的“孔”字被滴落的茶水晕开,忽然变得像极了一个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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