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将军面色一沉，“林娘子的意思，是要将我老母亲圈禁起来不成？”
林素娘沉默片刻，再次强调，“老太太现下的身体情形，需要静养。若是安将军不能给予静养的条件，我这边怕是无法应承照顾安老太太的事宜，还请安将军另请高明吧。”
安将军隐隐带着些薄怒，他在官场上叫人瞧不起也就罢了，如今来个厨娘，竟然敢这样当面与他叫板。
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紧握了拳头，将心中怒火一压再压，缓缓开口道：“那就依林娘子所言。”
林素娘躬身退下，安将军叫来周胜，将她的话吩咐下去。
周胜默然一时，躬身问道：“旁人倒也罢了，听说夫人近来总在老太太面前侍奉……”
安将军不耐烦地挥挥手，“夫人恪尽孝道，难道林娘子还能不许？这种话也来问我，简直是……”
他顿了顿，“不知所谓。”
周胜的身子弯得更低了些，“可若是林娘子当真不许的话——”
“那就听林娘子的！”安将军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低声喝道。
林素娘回到安老太太所居的静宁院，见袁嬷嬷自正房里出来，看见她便将食指竖于唇前，示意她噤声。
林素娘点点头，行至偏房里头，将自己带的包袱解开，一一收整完之后，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动静。
她走出去一看，只见是周胜领着几个粗使婆子，把门口处的那间小屋收拾了出来，又有工匠拉了泥坯进来砌灶。
看见她出来，周胜压低了声音道：“将军说此后半月，静宁院便以林娘子的意见为主，林娘子每日采买的食药材以五两银计，若不够时，再去账房支取就是。”
说着，他自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林素娘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起，“这些大概可用五日，待用完了，我自去账房支取。”
一旁侍立的袁嬷嬷一直偷眼看来，林素娘眼神扫过去，她又极速地避开。
林素娘不由皱眉，直觉得这安将军府里竟还不如王老爷家的下人行事大方。
“小厨房今日才砌了灶台，潮湿不能使用，林娘子可先去大厨房暂用灶火，我也会与他们打招呼的。”周胜又道。
林素娘道：“王老爷家里有煨汤用的小炉子，极是方便，不知将军府可也有类似的炉子？”
“有，我这就叫人送来。”
“有劳周管家。”林素娘颔首谢过，便不再言语。
周胜走后，袁嬷嬷才凑过来问道：“听周管家说，这小厨房一砌，老太太就可以在这院子里自己想吃什么做什么了？”
“是，中风之人最要紧是保持心情舒畅，用药才会事半功倍。若是一边用药，一边生气，只会消耗病人的元气，使之效果越来越差。”
林素娘的话听得袁嬷嬷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朝着林素娘伸出了大拇指。
“果然林娘子是懂得药理的人，若是我早也懂得这些药理就好了。”她的面上不无遗憾，摇头道。
若她早些懂得这些……
不，就算她不懂药理，只要能有林娘子三分口舌犀利，怕老太太也不至于受这些罪。
与袁嬷嬷的攀谈中，林素娘大略知道了，安将军是个孝子，却道是男主外，女主内，将内宅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安夫人打理。
安老太太年轻时不得安老太爷喜欢，一直住在乡下，直到安老太爷病死，才被儿子从乡下接来。
安将军每日里来请安问好，大部分时间却都是安夫人带着侍妾侍奉在安老太太身前。
林素娘问起安老太太发病的起因，袁嬷嬷便有些支吾起来，讷讷不敢言。
林素娘也不管她，左右自己不过只在这安将军府里待上半月，半月之后，不管安老太太情形如何，她都是要走的。
这将军府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不管是姜太太那边的消息，还是王老爷家里管家对待将军府的态度，都让她清楚知道，只要薛霖带了新将军过来，替代安将军是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不知道安将军自己知道不知道……
管他呢，自己先有钱拿到手就是了。
林素娘的工钱是先发的，这是王老爷为她争取来的福利。
厨房的灶才砌好，还不能用，周胜叫人从大厨房提来一个小炉子先用。
林素娘做了波棱菜粥给安老太太，看着袁嬷嬷一勺一勺喂进去，又仔细与她擦了嘴。
“锅里还煨着些粥，若是老太太饿了，劳烦嬷嬷喂与她吃，我今日就先回家，明日上午我再来做午饭。”
林素娘缓声嘱咐着，一边解了围裙。
袁嬷嬷有些迟疑，看了看不能言语的安老太太，问道：“林娘子可是家中有事？老太太这样的情况，若是林娘子能够时刻伴在身边，或许会更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悄悄抬眼去瞅林素娘。
林素娘摇了摇头，“一是要老太太心境平和，再辅以汤药饮食即可，二来我家中还有两稚子，实在不好在外留宿。我观袁嬷嬷照顾老太太尽心尽力，便是我在此，也做不到比嬷嬷更好了。”
袁嬷嬷有些羞赧，道：“我与老太太相依为命数十年，说句僭越的话，早就情同姐妹，如今我不管她，还有谁真正在乎她的死活呢？”
林素娘心头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安将军花费了大力气请了自己过来，还不算在乎老娘的死活吗？
只是她无意掺和进旁人的家事，嘴角略略上弯，便不接话，辞了袁嬷嬷出了府去。
莫看林素娘从王家到安将军府，又是车接，又是带着包袱，实际上两家离得并不远。
且都在城东，林素娘出了将军府，走出那条街，就辨明了方向，来到了集市上。
有了固定的收入虽然好，但是自己每日里也只有下了工才过来买菜，实在也没多少新鲜的了。
林素娘在一处卖鱼的摊位前头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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