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娘子心满意足地出了将军府。
这一回因着是安将军尽地主之谊，不需要自己出钱，林素娘就把自己一家四口冬天和春季的换洗衣裳各做了四套。
她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紫苏却道，与旁的大户人家的女眷相比，薛夫人还是太节俭了些。
“不过这边陲小城，本也没有什么好料子，夫人做得多了也没甚么用处，反正到了京城，定都是要换下去的。”
紫苏说这话的时候，林素娘很清楚地看到常娘子后槽牙的部位紧紧咬着。
所以，她很怀疑，最后报价的时候常娘子定是往高了里头报的。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反正不是自己套钱。
待送走了常娘子，林素娘把紫苏留了下来。
“你想跟着我？”她不喜欢弯弯绕绕地说话，既有这样的意思，便直来直去地问。
“是，奴婢是有这个想头，只怕夫人信不过我。”紫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素娘先已经问过薛霖，知道她的底细多数已被摸清，也就乐意做个顺水人情，扶她起来。
“我什么也不懂，正愁身边没个靠得住的人。我瞧着你就十分伶俐，若是你愿意真心待我，我又哪里有什么信不过你的。”
哎呀，这一席话说的，她自己是十分满意的。
果然，紫苏听了之后，“咚咚咚”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感激涕零表示从今往后只为夫人当牛作马，绝不敢有二心的。
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林素娘不自觉有些心虚，觉得自己这纯纯是欺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好在紫苏是一个成熟的丫鬟，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之后，林素娘略让一让，她便起来了。
“安家世代驻守肃州城，现在的安将军虽没甚么大材，但是因着安家几辈子的经营，倒还能稳得住。
安夫人原是京城小官儿的庶女，被嫡母嫁到这边关苦寒之地，心中本就不忿，偏生安老太太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安将军又要安夫人做个孝顺儿媳，久而久之，这家人倒处成了仇人一般。”
“安老太太也可怜哩。”林素娘由紫苏扶着，慢慢踱步走向安老太太住的院子。
眼看走到了门口，紫苏也就不再说话。
安老太太今日出来院子里头晒太阳，先看见林素娘，吃力地露出一丝笑意来。
接着，便看见她身后的紫苏，立时两眼瞪得溜圆，指着紫苏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嘴角流下透明的涎水。
袁嬷嬷连忙上前按住安老太太抬至半空的胳膊，低声劝道：“老太太，紫苏是跟着薛夫人来的，必不会是夫人派她来气老太太的。老太太，薛夫人出着钱给咱们治病，可是不兴生气的啊……”
她的声音虽低，林素娘却听清楚了。
林素娘上前几步，笑眯眯地说：“安老太太，安夫人如今被关在正院，可没法子来气你。你要是因着自己生气，那么些药都白吃了，我可是没法子救你了，到时候受罪的是谁呀？”
不知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还是袁嬷嬷的话起了效果，安老太太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了，何必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若我是安老太太，我就天天好吃好喝，活得长长久久的，积攒着力气跟不喜欢的人斗一辈子，谁怕谁来？”
林素娘上前仔细端详了她的情形，又转身去小厨房拣了药材出来，交到小雀儿手里。
“跟先前一样煎煮了，一天两顿给老太太服下。”
袁嬷嬷心中忐忑，怕她因为安老太太的异动而心生不快，陪着笑道：“薛夫人这几日气色倒好。”
林素娘掀了眼皮儿看了她一眼，抿嘴笑道：“袁嬷嬷有话直说就是，咱们之间还要这般虚客套不成？”
袁嬷嬷搓了搓手，回头看了安老太太一眼，鼓起勇气向林素娘小声道：“薛夫人，劳驾借一步说话。”
林素娘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想来应也与安老太太有关。
想到这里，她看了紫苏一眼，等自己同安老太太这般大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身边谁才是她的“袁嬷嬷”。
“老太太与安夫人积怨已久，此时见到紫苏，未免心里排斥，并非是对着夫人撒气，还请夫人勿要见怪才是。”
林素娘闻言，深深盯了袁嬷嬷一眼，轻启朱唇道：“袁嬷嬷对老太太，当真可称得上是‘赤胆忠心’。”
袁嬷嬷面露苦涩，笑容中带了一抹怅然，“老奴打从八岁就跟在老太太身边，此时早非单是主仆间的情意了。”
林素娘微微点头，“你放心，我与安老太太无怨无仇的，哪里会因为她瞪了眼就生气，嬷嬷也太过小看我了。”
袁嬷嬷自然又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林素娘身上砸。
不过，当她知道紫苏已经投靠了林素娘后，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老奴在夫人面前挑拨，安夫人身边，可没什么好人。”
对于她这样的“挑拨”之言，林素娘不过一笑置之。
她一个穷哈哈的小山村里出身的乡野村妇，若真个同薛霖回到京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形。
若是有人登门拜访，瞧着她这个所谓夫人身上穿着打扮还不如人家的下人，到时候闹了笑话，丢的可是薛霖的脸。
当然了，薛霖也未必怕她丢脸，若真是在意，怕现在的“薛夫人”也不会是她林素娘，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了。
只这人心都是相互的，你向着我，我向着你，两颗心才会越来越近。
如果她一味什么都不懂，日后只困在后宅内院之中，她也不会高兴过这样的日子。
而当她每一次闯祸，每一次因为别人的嘲讽都需要薛霖去维护她的时候，不仅牵扯了他的精力，也牵绊了他的心神。
这不只是愿意或是不愿意的事情，当一个家被这样的琐事拖入无休止的消耗中，再想往前走，就要越过负面情绪的泥沼……
这样太累了。
尤其是，当这些琐碎的小事，只需要多安排一个精通这些事的人在身边提点就可以避免，又为何不这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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