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在京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京城百姓避之不及的存在。
只不过是因为安亲王早年在外南征北战,伤了根本,太医诊断安亲王再难有自己的子嗣。
且因安亲王同王妃十分恩爱,王府之中也无妾侍,这么多年来,王妃身子骨不好,也没有个一儿半女。
本来安亲王都已经想着去宗亲里领养一个孩子,哪曾想,王妃竟然有孕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安亲王自然将萧铭宠爱到了骨子里。
可谓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恨不得去给儿子摘下来。
安亲王妃更是将萧铭视作唯一的倚靠,替他遮掩了不少腌臜事。
萧铭觉得,棠宁不过一个宫女,能跟着自己出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哪曾想,她如此不上道。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位宗室子弟闻声面露诧异,太傅眉头紧皱,直呼有辱斯文。
正翻阅策论的萧玦动作微顿,周德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呵斥。
只是萧玦却拦住了周德。
帝王甚至连眼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策论上。
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周德不由得跪下来。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也就那次为北境百姓发怒了一次。
可他越是这样,就代表他已经在怒火的边缘了。
山雨欲来,这安亲王世子今日要倒大霉了。
“萧铭。”
仅仅两个字,让原本气焰嚣张的萧铭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慌忙转身跪下:“皇、皇伯父……”
萧玦这才慢慢抬眼,视线扫过跪地发抖的萧铭。
“朕竟不知,安亲王世子如此关心朕御前宫女的去留。”
“上书房乃研读圣贤之地,你不思进取,言行无状,调戏宫人,好大的胆子啊。”
缓缓吐出的两句话,让萧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侄儿知罪!侄儿一时糊涂,求皇伯父开恩!”
安亲王可是萧玦的同宗兄弟,往上数,那都是亲的不能再亲的。
若无大过错,萧玦从不会处罚萧铭。
萧铭自小就怕萧玦。
比起笑眯眯的父亲,他甚至都看不透自己这个皇伯父心思。
他一个眼神,自己就慌了。
萧玦不再看他,对周德淡淡道。
“传朕口谕,安亲王世子萧铭,言行失检,冲撞圣驾,杖打二十个板子,即日起禁足王府三个月,抄写《礼记》百遍。安亲王教子无方,罚俸半年。”
处置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奴才遵旨!”周德连忙应下。
两名内侍上前,将面如死灰的萧铭拖了出去。
上书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位半大的孩子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萧玦的目光重新回到棠宁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方才并非全无波澜。
“茶。”
萧玦吐出个字。
棠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端起刚刚沏好的雪顶含翠走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萧玦手边。
萧玦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双幽暗的眼眸。
“受惊了?”
他抿了一口茶,忽然开口。
棠宁福身,声音平稳:“回陛下,奴婢无恙。是奴婢举止不当,引得世子误会,扰了陛下清听,请陛下恕罪。”
萧玦放下茶盏,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道:“你倒是会说话。”
话音落下后,他站起身:“今日的事,朕不想在上书房外再听到。”
萧玦的警告,让众人立马俯首应道。
便是没有这句话,他们也不敢多言。
陛下的事儿,谁敢乱传?
……
萧铭被内侍送回王府时,二十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哭天抢地。
安亲王妃看着心肝宝贝儿子趴在榻上,臀背一片血肉模糊,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示意侍女给内侍银子打探,这才知道,儿子受罚,是因为冲撞了圣驾。
王妃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为萧铭拭去额角的冷汗。
萧铭疼得龇牙咧嘴,哭着为自己辩解。
“儿子、儿子只是觉得那宫女生得好,想讨来伺候……谁知她那般不识抬举,还引得皇伯父动怒……娘,儿子冤啊!”
他绝口不提是自己先言语轻佻、行为失当,只将过错全推到棠宁身上。
安亲王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他虽宠爱儿子,但也知皇上此举已是手下留情,只是打了板子,罚俸禁足,未伤及根本。
要是换做旁人,只怕头都不知去哪儿了。
他沉声道:“孽障!早告诫你在宫中需谨言慎行!御前的人也是你能随意招惹的?皇上没夺了你的世子之位,已是看在为父的面上!”
王妃却不依,哭道:“王爷!铭儿还小,不懂事!定是那起子狐媚宫女,存心勾引,才惹出这般祸事!”
“她如今在御前,有皇上护着,我们动她不得,难道就任由她害得铭儿受这般苦楚?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她越说越恨:“不过一个宫女,皇上再看重,还能越过宗室亲王去?总不能让她继续在御前风光,将来再祸害别人!”
听到爱妻这话,安亲王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你都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替他处理了多少事,他年岁不小了,再这般纵容下去,将来必定惹下滔天的灾祸!”
安亲王刚说完,安亲王妃便拿着帕子哭起来了。
“好了,别哭了,明年本王送他去军营历练一番,你我总不能看顾他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萧铭的院子。
安亲王妃看着疼的昏死过去的儿子,想到安亲王的话,心中不由得怨恨起棠宁来。
她思来想去,宫中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性子温和也好言语的,便是长春宫的淑妃娘娘了。
淑妃体弱多病,常年静养,与世无争,性子是出了名的和软慈悲,是个真正的好人。
而且淑妃从陛下还在潜邸时就跟着了,是真正的旧人。
若去求她,或许能设法将那棠宁从御前调开,讨要过来,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她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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