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臣……”
赵德海冷汗如雨,舌头发僵,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够,对吧?”
萧玦替他答了,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刚才吐出那些诛心之言的不是他。
“所以你就打起了军粮的主意。陈粮换新粮,一笔;虚报损耗,一笔;勾结粮商,以次充好,又是一笔。”
“哦,对了,往来的商队里,总有几个身份特别的,能帮你把北边的皮货、金子运进来,再把南边的消息……递出去?”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赵德海如坠冰窟。
他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跪着的另外几个官员,有管城防器械的,有管驿传通路的,此刻也都是面无人色。
他们知道,皇帝不是凭空猜测。
他既然能坐在上面,一条条说出来,手里就必然握着铁证。
萧玦没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堂下肃立的北境守将,也是他的心腹之一,沈巍。
“沈将军。”
“末将在!”
沈巍抱拳,声如洪钟。
“按《大雍律》,贪墨军资、通敌泄密,该当何罪?”
“回陛下,主犯凌迟,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从犯视情节轻重,斩立决或绞监候。”
“嗯。”
萧玦点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看向地上瘫软的一群人,脸上甚至露出丝淡笑。
“赵德海,凌迟。其余几个,你审清楚了,该斩的斩,该绞的绞。家产查抄,亲族流放,一律按律办。”
“陛下饶命啊!!!”
凄厉的哭嚎终于爆发出来。
萧玦却已经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饶命?”
他走过赵德海身边,脚步未停,声音冰冷地落下。
“你们贪墨那些钱财时,可想过前线将士可能在挨饿受冻?你们传递消息时,可想过多少同袍可能因此丧命?
北朔人能摸清布防,精准截粮,甚至在朕眼皮底下掳走人……你们每拿一笔钱,都是在给敌人的刀剑淬火。”
他走到门口,夕阳余晖将他身影拉长,覆盖在那些绝望的罪人身上。
“拖下去。”
沈巍一挥手,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哭喊求饶的官员们堵嘴拖走。
府衙大堂很快恢复肃静。
萧玦站在檐下,望着北方的天空,暮色正在吞噬最后一丝光亮,像极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草原。
棠宁被掳已三日。
赫连曜……
他指节微微收紧。
“陛下,臣已经查清楚了,北朔王庭内部似乎有分歧。”
就在萧玦思索时,吕行简急匆匆的走上前来。
“北朔王庭并不认可赫连决,赫连曜此时出兵大雍,就是为了用军功来替胞兄稳定王位,只是赫连曜本人态度暧昧,看样子,不是真的想对大雍做什么。”
大雍再不济,也比北朔疆域辽阔。
真耗下去,最先耗不起的是北朔。
只是北朔此时也急需过冬的粮食,拿下北境,他们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粮仓。
个中事情,牵扯起来,也很复杂。
“拟书一份给赫连曜,他若退兵,朕既往不咎,若不退,朕便打到他们亡国。”
吕行简点头应下,急忙去办了。
这一战,若是北朔抵死不退兵,怕是要打上好几年了。
只是有陛下在,他们士气大涨,说不定,还这能打的北朔百年不敢来犯呢。
……
这天,赫连曜刚回到营帐,就闻到了一股香气,像是草药,有些微苦,并不浓烈。
赫连曜鼻翼微动,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味道……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就像是在记忆最深处被遗忘的角落里,曾有过类似的气息。
“你懂香?”
“略知皮毛。”
棠宁垂眼,握紧了手中那把磨得锋利的石头刀。
“我阿娘曾是香料铺子的帮工,小时候……跟着认得些草药,胡乱学的。”
这半真半假,她母亲确实做过相关活计,但她真正用心学,是在成为萧玦妃子后,为了固宠。
赫连曜没说话,闭上眼,似乎真的在感受那淡香。
“这是什么香。”
片刻后,赫连曜缓缓睁开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棠宁。
少女的脸庞沉稳镇定,那双眼眸清亮美丽。
“不知道,没名字的。”
她回了句,赫连曜轻笑一声,踱步到棠宁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满是掌控。
“不知道?”
他重复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那你点它做什么?这营帐里,可不需要什么风雅。”
棠宁被迫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只是觉得,这香气能让人静心。”
她稳住微颤的声音,目光清澈。
“王爷每日军务繁忙,或许需要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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