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
闻言,帝王身子靠后几分,用茶盖撇了撇茶盏中的浮沫。
殿内炭火充足,温暖如春,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气闷。
萧玦的目光扫过殿内角落,那里曾经有个身影,低眉顺眼地奉茶。
“周德。”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麟德殿那日,后来如何处置了?”
周德心头一凛,虽然帝王没有提及姓名,他也知道是在问谁,是以,小心回道。
“回陛下,按太后娘娘懿旨,杖二十,打发去西郊行宫了。”
萧玦轻抿一口茶水,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谁监的刑?”
“是慎刑司的王福。”
“去问问,打得如何?人还活着么?”
萧玦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是。”
周德躬身退下,心里却翻腾起来。
他就知道,这棠宁姑娘在陛下心里,并非全然无痕。
幸而他一直派人留意着消息,当初本想让人跟那王福说一声手下留情,没曾想,棠宁自己早有准备。
他就只好在棠宁出宫时,给她备了一辆马车。
不然犯错的宫人出宫,别管多远的路,都得走着去。
许多人还没到了刑罚的地方就已经累死了。
周德很快回来,面色镇定的说着。
“陛下,老奴问过了,王福说,是按规矩行的刑,棠宁姑娘当时伤得不轻,但未曾伤及根本,养了些时日,如今已在行宫当差了。”
“未曾伤及根本?”
萧玦抬起眼,哂笑出声:“二十杖,对一个弱女子而言,不算伤及根本?”
周德额角微微见汗:“王福是这么说的……许是行刑的太监手下留了情?”
“手下留情?她一个得罪的宫女,有什么能耐让慎刑司的人手下留情。”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麟德殿上,她仓惶跪地、瑟瑟发抖的模样清晰浮现。
那样害怕,那样惊恐……
可若真是吓破了胆,又怎会在他亲自斟酒的那一刻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当时竟未深想,如今细品,失仪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巧得像是,算准了太后最重规矩、最厌烦有人在她面前拿乔,尤其是在犒赏功臣这等场合。
她分明是,早有预谋,要将自己从宫中送出去。
不过是殿前失仪,要不了命的小错,顶多是挨一顿打。
无论会不会被送出宫去,他都无法将罪奴再放到自己眼前伺候。
届时,天高路远,还不任由她折腾?
“呵……”
萧玦低笑出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朕竟小瞧了她。”
周德垂首侍立,不敢接话。
“准备一下,朕要去西郊行宫泡泡温泉,不必声张,轻车简从即可。”
周德愕然抬头:“陛下,如今刚过年,政务……”
“朕累了,想去行宫歇两日。”
萧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朕去行宫的消息,暂时不必让那边知道。”
“是……”周德应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通往行宫的官道上,几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正碾过积雪,朝着行宫疾驰而来。
最前方那辆马车里,萧玦闭目养神。
“陛下让奴才查的事情,奴才已经查清楚了,棠宁受刑那日,王福得了棠宁的打点,后来暗中找人将那只素银镯子熔了,得了些金银。”
“还有,陛下当初打发那李顺来行宫做差事,听闻李顺近日来颇有本事,暗中托人照拂棠宁,她在行宫中过得还算安稳。”
周德的声音每说一句便压得更低。
萧玦倏然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嘴角却勾起抹讥讽来。
“好,很好。”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银钱打点,减轻刑罚,旧人重逢,互诉衷肠,这一环扣一环,倒是安排得巧妙。
枉他以为她是走投无路、惶恐不安,原来她早已盘算好退路。
他让她滚,她竟真的滚了,还滚得如此远。
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是吗?
萧玦靠回车厢壁,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平静的外表下,是翻涌的怒意。
朕会让你知道,戏耍君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马车疾驰,距离西郊行宫,越来越近。
西郊行宫前日夜里下了场小雪,将亭台楼阁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更添几分萧索静谧。
行宫总管早已得了密令,不敢声张,只战战兢兢地将皇帝迎入玉汤苑安顿。
一应侍从皆用带来的心腹,行宫原有的宫人未经传唤不得靠近。
萧玦只命人将行宫近日的簿记、人事档案悉数取来,于玉汤苑的书房内翻阅。
他靠在铺着狐裘的宽大椅中,面色沉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
行宫东北角,兰蔷轩附近供低等宫人暂歇的耳房内,透出点暖黄的灯火和轻松笑语。
日子眼瞅着就要到了上元节,管事的太监体恤,给这些小宫女们也分了些红纸,让她们自己剪些窗花福字,装饰住处,也算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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