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松了手。
手腕间那种被钳制的感觉消散,他收回目光,缓缓落下一句话。
“聪明人才活得长久。”
帝王不再看她,重新提笔蘸墨。
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外传来隐约的风雪声。
棠宁垂手立在案边,盯着地上铺的团花绒毯,花纹繁复华丽,却像一张无声的网。
方才他指尖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帝王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在喉间缠缠绕绕,烧得人有些发慌。
许久,萧玦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
“周德。”
一直候在门外的总管太监应声而入,低眉顺目。
“将这些发回宫中。”
“奴才遵旨。”
周德抱着奏折退下,暖阁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萧玦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几乎将棠宁完全笼罩。
阴影覆下来的瞬间,他身上的气息让她避无可避。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寸寸划过,直白而不掩饰,莫名让人腿软。
“过来。”
棠宁依言走近,在离他两步远处停下。
萧玦却伸手将她拉至身前,力道不算重,却有几分蛮横。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衣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挑起她一缕散在颊边的发,绕在指间把玩。
指腹擦过她的耳垂,他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窜进心底,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朕回宫后,自有赏赐送来。”
萧玦的声音压得很低,湿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廓,痒得人头皮发麻。
“行宫清静,你便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让管事递话给周德。”
这话听着是恩典,实则是画地为牢。
棠宁压下心头的寒意,微微颔首,睫毛轻轻颤动,不敢抬头看他:“谢陛下隆恩。”
萧玦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轻抚过脖颈。
“这副身子既给了朕,便该时时记着本分。”
他的拇指按在她锁骨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掌控的意味。
“若让朕知道……你不安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赤裸裸的威胁已弥漫开来。
棠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柔顺的雾气:“奴婢不敢。”
她的顺从像是取悦了他。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划过她的肩头。
暖阁里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忽然,他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角,若有似无。
吻极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让棠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额前的碎发上,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缠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耳鬓厮磨,寸寸掠夺着她的呼吸,她的领土。
直到案上宣纸尽数落地。
上好的砚台滚了几圈,颤抖着停下。
棠宁的意识被搅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着炭火的噼啪,还有他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陌生的感觉犹如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好难受,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她仰起头,被他托住了后颈。
萧玦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轻笑一声。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沙哑哄骗着她:“乖一点,朕不会亏待你。”
棠宁唤他陛下,他不悦皱眉。
这个称呼实在是平平无奇,好似她同那些宫妃毫无区别,萧玦不喜欢听。
“唤朕七郎君,先前不是唤过?”
棠宁握住床幔,轻咳一声,萧玦勾唇笑道:“不喊,那今夜是休息不了了……”
“七郎君!”
她睁大眼眸,刚唤了一句,三个字便已经散落了。
七郎君三个字他很受用。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君子小人又如何,总得让他先吃饱了再说。
棠宁想骂他一句卑鄙小人,却也骂不出口。
……
翌日天还没彻底亮,食髓未知的萧玦终于收回手,起身理了理衣裳。
他扭头看了一眼棠宁,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萧玦便抬步离开了。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阵刺骨的寒气。
棠宁躺在床上,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
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披着衣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
风雪立刻涌进来,吹散了满室暖香。
远处,帝王仪仗的灯火在雪夜中蜿蜒,正缓缓驶离这座行宫。
也好。
棠宁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金丝雀的笼子再华美,也终究是笼子。
可他不知道,这只雀鸟的魂魄早已死过一回。
如今这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对自由近乎执拗的渴求。
她关紧窗,将风雪隔绝在外。
炭盆里的火仍烧得正旺,可她却觉得有些冷,抱臂在暖阁里慢慢踱步。
案上砚台里的墨尚未干透,浓黑如夜。
她瞥见萧玦批阅的最后一份奏折边角,朱笔写了一个准字,力透纸背,锋芒毕露。
就像他这个人。
棠宁伸手,指尖悬在墨迹上方,隔着一寸距离虚虚描摹那凌厉的笔画。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锋芒所伤,却也曾天真地以为,那锋芒之下会有片刻柔情为她敛起。
真是蠢。
她收回手,春杏正打水进来。
昨夜周德大总管点了她伺候棠宁。
春杏这才知道棠宁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那般好容貌,生来便是要做主子的。
春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棠宁对着铜镜。
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眼底却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春杏?”
她回过身,看到春杏,愣了一下。
春杏连忙下跪:“姑娘……”
棠宁走过去扶起她:“春杏,你这是做什么?”
春杏不敢起,只是低头回道:“奴婢今后就是伺候姑娘的人了。”
“谁安排的?我不需要人伺候。”
“可姑娘已经是陛下的人了,奴婢……”
“我不是!”
棠宁反应很大的喊出这句,而后扭过头。
她不是萧玦的人,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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