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行宫时,棠宁正在临帖。
春杏从外面听了风声回来,眼圈红红的,又是气愤又是担忧。
“太后娘娘怎么能这样!明明陛下之前……”
她咬着唇,替棠宁委屈。
棠宁笔下未停,一个静字写得端稳圆润。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缓缓搁笔,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太后娘娘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她声音平静无波,也正和她心意。
良妃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必定会惹得太后出手。
萧玦为表恩宠,也定然会来看望自己。
如此一来,太后是不可能不管的。
她不会让萧玦带自己去南巡。
春杏急道:“可南巡……你不是一直想着……”
“想着什么?”
棠宁抬眼,看向春杏,目光清澈见底。
“春杏,我们是什么身份?宫女而已,陛下和太后决定的事,岂容我们置喙?”
她走到炭盆边,将刚才临的那张纸,轻轻丢了进去。
火舌卷起,瞬间吞没了那个写得极好的静字。
火光映着她白皙的脸颊,明明灭灭。
春杏忍着泪水,没再说什么。
她有些看不透棠宁了,她总是这般不争不抢,何时才能出头啊。
正月里的雪,下下停停,宫墙上的积雪化了一层,又覆上新的一层。
听闻大雍和北朔的议和谈判也终于敲定下来。
北境会为北朔开一条茶马走商的路,两国茶马互换,短期内,不会再起争执。
等到天气暖和后,会再细细敲定议和协议中的条款。
北朔已经退兵,萧玦答应赫连曜,会出兵帮助赫连王庭平定内乱。
事情皆大欢喜,北朔没有理由继续再打下去。
南巡的日子定在了来年三月开春,宫里宫外都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乾元殿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萧玦连日神色沉郁,连周德都越发小心翼翼。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棠宁借口去折梅,裹紧了斗篷,踏出了耳房。
她没有去内务府,而是拐进了行宫后头一条极僻静的夹道。
这里靠近冷宫,少有人至,墙角堆着未化的脏雪,枯藤老树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夹道尽头,是一排低矮破旧的下人房。
比宫女住所还不如,住的多是些年老失势、无依无靠的粗使婆子,或是犯了错被贬至此的宫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药味。
棠宁在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停下。
门扉虚掩,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哼唱,调子诡异,不成曲调。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昏暗,只靠一扇糊着破纸的小窗透进些微光。
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嬷嬷蜷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辨不出颜色的薄被。
她正对着墙角喃喃自语,手里抓着一把枯草,一下一下地扯着。
这便是秦嬷嬷。
许多年前,也曾是某位太妃跟前得脸的管事嬷嬷。
只因女儿在宫里犯了事被处死,她受牵连被贬至此,没过两年就疯了。
行宫里人人都知道这个疯婆子,偶尔有顽劣的小太监跑来捉弄她,大多时候,无人理会。
棠宁走过去,将手里一个小小油纸包放在炕沿。
里面是几块点心,还冒着热气。
秦嬷嬷的动作停了停,浑浊的眼睛转向她,定定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
“你来了……好看……好看的女娃娃……”
棠宁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嬷嬷,我来看您。”
秦嬷嬷却像是没听见,又转过头去扯她的枯草,嘴里嘀嘀咕咕。
“……要死了……都要死了……烂了……烂了才好……”
“谁要死了?”
棠宁顺着她的话,轻声问。
秦嬷嬷猛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棠宁,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井边……井边那个……小蹄子不学好……跟人厮混……得脏病了……浑身烂……快死了……没人要了……”
井边?
棠宁心中一动。
行宫的后头确实有一口废弃的枯井,靠近一处堆放杂物的荒院。
秦嬷嬷又嘿嘿笑起来,手舞足蹈:“烧了……一把火烧了……干净……都干净了……谁也找不着……”
棠宁静静地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与人私通得了脏病,快要死了,无人理会的宫女。
在冷宫附近,荒院枯井旁。
烧了……一把火烧了……
秦嬷嬷这些话,颠三倒四,若在旁人听来,只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可落在早有打算的棠宁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重重迷雾。
一场大火,一个身份。
足以掩盖所有痕迹、让人无从查起。
她的目光落在秦嬷嬷那张污浊却莫名透着一丝清明的脸上。
这疯癫,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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