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萧玦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着旁人。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青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银的云纹。
这身打扮,比那日芦苇荡中的帝王衮服少了几分肃杀,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目光扫过棠宁身上洗净换好的素色衣裙,最后落在她脸上。
几日未见,她脸上那些刻意涂抹的灰土早已洗净,露出原本欺霜赛雪的肤色。
只是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沉寂,比那日的泥污更刺眼。
见到萧玦,她站起身,垂着眼,依着规矩行礼:“陛下。”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仿佛已经看透了所有,满不在乎一般。
萧玦走到桌边,将那枚玉佩搁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响。
他自己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她低垂的颈项。
那里看着是那般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想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棠宁指尖蜷了蜷,依旧垂着眼:“奴婢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呵。”
萧玦轻笑一声,像是被棠宁的反问给气笑了一般。
“还在跟朕装糊涂。”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
“告诉朕,为什么要跑。”
棠宁的心猛地一缩,就这个问题,终究会来。
她沉默着,唇抿得发白。
“说。”
他的耐心似乎真的告罄,语调沉了下去。
棠宁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对上他此刻的目光。
那里没有那日的暴怒,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冷,等着她自己走进去,溺毙其中。
逃不过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释然。
既然逃不过,那不妨说个明白。
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因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我不想死。”
萧玦眼神微凝。
棠宁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又毫无笑意:“做陛下的女人,死得太快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像是一块冰,砸进看似平静的潭水,底下却是刺骨的寒。
萧玦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剖开她的皮肉,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惊惧与过往。
“死得太快?”
他慢慢重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
原来,她拼了命也要跑,是因为在他身边,会死?
“谁告诉你的?”
棠宁不答,侧目避开他看来的目光。
前世记忆翻涌,凋零在深宫里的面孔,悄无声息消失的宠妃。
那些史书不曾记载的鲜血与白骨……
她岂止是见过。
她就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
同旁人不一样,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萧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头微颤,而后笑声渐大,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
他止住笑,眼底却结了一层寒冰。
“棠宁啊棠宁,你倒是给朕找了个天大的理由。”
帝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挡住了窗外透进来,唯一的光。
“因为怕死,所以宁愿抗旨潜逃,宁愿跳进冰冷的河水,宁愿牵连无辜之人……”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
“在你眼里,朕的宫阙,竟比龙潭虎穴,比葬身鱼腹,更可怕?”
男人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清冷又霸道。
棠宁被迫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墨色。
是被冒犯的怒意,被误解的阴郁,还有一种她看不懂,近乎偏执的幽光。
“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
“奴婢惜命,陛下的恩宠,奴婢受不起,也不敢受。”
“那不只是荣华富贵,那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萧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危险至极:“所以你就认定,朕会要你的命?”
“陛下不会亲手要奴婢的命,”
棠宁轻轻摇头,笑容惨淡。
“但会有无数人,因为陛下的恩宠,替陛下动手,后宫,朝堂……奴婢不过蝼蚁,随时会粉身碎骨。”
可笑她前世还以为,蚍蜉撼树,蝼蚁也可改命。
萧玦钳着她下颌的手指,倏然收紧。
很疼,但棠宁没有吭声。
他看了她良久,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杀了她。
这个不听话,还总是忤逆他的女人。
“你倒是明白。”
片刻,萧玦忽然松了手,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与无边的水面。
船舱内静得可怕,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体的声响。
过了许久,久到棠宁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却忽然道:
“既然你如此笃定,入宫便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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