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是最藏不住秘密的，何况他们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应该说，什么事情不应该说。
体育课，老师教完学生做操之后解散自由活动，杜小风和葛天明、二狗是同班。杜小风帮助班长把体育用具从库房里领出来发给同学，其中足球只有一个，破破烂烂，有气的时侯像一颗椰子，没气的时侯像一个破布袋。
今天球里的气很足，鼓鼓地像颗满怀椰汁的椰子，杜小风暗自打算把足球留下来与葛天明玩，于是一直没把足球发出去，同学们要都不给。二狗也想要球，杜小风不给，俩人就吵开了。葛天明自然是帮杜小风的，见二狗态度恶劣，不断在骂脏话便说：“二狗，有本事你去保护你妈不被吴大叔欺负吧！”
没想到居然有些同学知道女人被男人欺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全体暴笑。二狗对“被欺负”的意思知之甚少，可是看见同学们都表情诡异的取笑，立即明白不是好事情，于是他推葛天明一把，“你乱讲我打死你！”
葛天明被他一推，更气“我和杜小风亲眼看见的！在你们家里！”学生中又有人大笑，羞得满脸通红的二狗，挥起小拳头打在葛天明脑袋上，葛天明不会打架，只知道用手挡，杜小风冲过去，挥拳打二狗，二狗没有防备，跌倒在地上，手上碰到一块石头，想拿起来扔杜小风，没来得及行动，杜小风已经朝二狗猛扑过去，把二狗推倒在地，随即骑在二狗身上，夺过二狗手中的石头。
那桐小学在当时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来说也算大的。有五个班，一个年级一个班。三个老师，两女一男，一个老师身兼数科，五个班的上课时间错开。
体育课自然由唯一的男老师承担下来，这个三十岁的汉子解散了学生后，去上了躺茅厕。出来之后远远看见学生没有散开去活动，反而围着了圈子在喧哗，不禁走过去看个究竟，走了几步已经有几个女学生朝他跑来，“李老师，打架了！”
“谁打架？”李老师马上加快步伐，学生们见到李老师，纷纷让出一条路给老师进来。“你们干什么？停手！马上起来！”李老师厉声喝令。
杜小风和二狗一身泥土灰尘的站在老师面前，一脸的不服气。“杜小风，你为什么打二狗？”因为李老师一眼看见的是杜小风骑在二狗身上。
“是他先打葛玉米，不，葛天明。”
“他打葛玉......呃，葛天明关你什么事？”尽管其他老师上课时侯也习惯了叫学生的别名、花名、小名，不过这个李老师却没这个习惯。
杜小风低下头不做声，李老师转向二狗，“二狗，你为什么打葛天明？”
二狗一脸愤怒瞪着葛天明，随后低头不语。李老师只得又转向葛天明，“二狗为什么打你？”葛天明头一歪，也不做声。
李老师像个正在审问忠贞不屈的地下党员的狗腿子一样，在他们身边踱步，一边踱，一边看着三个金口不开的勇士，冷笑了一声，佩服的口吻，“哟呵！都不说啊？不说我也有办法。”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人群，想到刚才是班长林海花和杜小风一起发放体育用具，“林海花，他们为什么打架？”
林海花是第一目击证人，早就想对老师畅所欲言了，终于等到老师提问，一副被重用的样子，“二狗想要足球，杜小风不给，他们就吵起来了。后来葛玉......葛天明说二狗的娘被......被......吴，吴大叔......”林海花讲到这里，脸发烧，烧得红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小下去。她突然后悔回答老师提的这个问题了，她突然发现这件事情她还真不好意思讲出来。
李老师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见林海花口吃起来，越发好奇，“被什么？吴大叔是谁？哪个吴大叔？快说呀！”
林海花低头脸红，倒像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被逮住的样子，嘴唇嘟哝着，更讲不清楚。
李老师鼓励林海花，“你别怕，说出来，老师做主！”
其他看热闹的同学也被林海花的犹豫不决惹毛了，纷纷用手碰她，“林海花，说啊！”、“是啊，说喂！”
众志成城，林海花知道自己难逃此事，便硬着头皮说，“被吴大叔欺负。”有几个听见的人点头，证明林海花所言不假。
二狗的泪流下来了，听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犹其是在老师面前讲自己亲娘的屈辱，对他来说是很伤自尊心的事情，他转头就跑，不顾一切的逃离这个令他蒙羞的学校。任李老师在后头叫他，他愣是置之不理，像一只受伤的狗，夹着尾巴有多远跑多远。
李老师当然知道“被欺负”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小孩子也会讲出来，不，是知道这样的事情，心头一震，脸上却不表露，继续八卦，“哪个吴大叔？”
林海花看着李老师茫然地摇摇头。李老师转向葛天明，“那个吴大叔是谁？说！”
那时侯在小孩子眼里，老师甚至是比父母都权威的人物，老师就是法官，老师就是警察。他们哪里知道“吴大叔是谁”根本就不是老师的管辖范围。所以葛天明就老老实实的说，“是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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