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一再强调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但是对于朱瑾来说，这样的事情还是过于离奇。
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她体会不到当时江淮面对这种事情的愤恨和震撼。
沉默几秒，朱瑾小心翼翼用精神力触碰江淮身上的情绪，那汹涌磅礴的黑红色雾气瞬间缠绕上来。
瞬间，她像是浸没在苦涩腥咸、暗无天日的大海之中，眼前波涛汹涌、巨浪滔天，下面是潜藏着未知的漆黑深渊。
恐惧、彷徨、无助，和生命本能抗争的愤怒！
她张大嘴巴，深呼吸，快速将精神力撤走。
看着面前靠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的江淮，朱瑾站起来扑向他，双臂结结实实地揽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温凉的额头，压抑着气息。
她咽了下口水，尽量稳住声音。
“没事了，没事了。”
江淮愣住，他的膝盖被朱瑾的双腿重重抵住，脸颊能感受到她温热馥郁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他酝酿许久的情绪，江淮睫毛微颤，眼神愣怔，有些不习惯朱瑾这样倾听后表露的浓烈情感。
这很奇怪，就像是——她在替那时的他外显感情一样。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不长，直至朱瑾整理好情绪重新坐下，江淮也依旧保持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缓缓睁开，和朱瑾对视，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中的哀伤与心疼。
朱瑾牵起他的手握住，搭在自己腿上，以给予他温暖的支持。
“好了，你继续说吧。”
江淮目光落在两人交织的手掌上，笑了笑，道：
“你这做派像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不会抱着你哭，这是移情，是不被允许的。”朱瑾平静道。
她觉得江淮这话像是在认为她多管闲事，犹豫一秒，她松开手上的力道，令江淮随时可以抽离。
“嗯，还好你不是心理医生。”江淮横握住朱瑾的手心，“我当时很愤怒，但愤怒的点在于我认为他们在捉弄我。而DaMon居然为了捉弄我，扮演成19世纪黑奴的样子，真的像是毫无人权的奴隶。我把我的愤怒告诉了罗素，她很温柔地告诉我，很抱歉这种做法可能颠覆了我的三观，但这是正常的。”
“然后她拿起箭，射向DaMon。箭射偏了，DaMon跑着过去，用嘴衔起，接着举起靶子，站在那里，等着罗素射出第二箭。我受不了，扔下弓，想要离开那里。但四周都有仆人围着，他们不让我走。罗素玩了一会儿，DaMon的手臂上已经有了箭矢的擦伤，嘴旁满是泥土，沾着口水的箭堆积在他脚下。我冲DaMon大喊，我说他大可不必这样折腾自己，但他视若无睹。罗素冲我挥手，说只要我能射中箭靶，就让DaMon去休息。我骂她是神经病，然后，DaMon扔下箭靶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他嘴里的泥土混合唾液喷射到我的身上，他想用箭穿透我的眼睛。我近距离见到了他，他的眼神是灵动的、愤怒的…”
“我想我快要死在那了。直到罗素呵斥他，让他道歉。DaMon没有任何犹豫，他跪下来，请求我的原谅。我的心在那一刻就死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告诉罗素，我想走。她安排司机送我回去。我昏睡了一天，没有去上课。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罗素打电话告诉我。DaMon是她家养的奴隶。这是第四代，DaMon的亲人也全是奴隶，最初是有一个母体被贩卖到她家，被强制生育，虐待殴打，直至顺从。而后会从她生的孩子中挑选出来最听话的，一代代驯化，到DaMon这一代，他从出生开始就被打上了罗素家族的烙印，无论身心，以主人为荣。他们是主人的影子，会陪伴主人上学工作，但是他们此生只会为主人服务，赚取的所有钱都会上交给主人，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他们虽然很痛苦，但也会照做，”
一口气讲下来，江淮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再去上学时，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那些同学们，我像是戴上了有色眼镜，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远离一个人。我认为这种状况不对，所以我找到在家庭条件不算特别富有的当地人聊起这件事，他们听闻后，露出羡慕的表情——我知道，他们从来都是怪物。而他们也发现了我这个异类，不再和我正常交流。我又寻求华人同学的接纳，他们同样不能接受，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有找罗素，询问怎么购买这种奴隶。”
“我不再和人交流，只在网上偶尔和人聊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后来就如你所知，我放弃了国外的大学回到国内。”
他讲完了。
朱瑾蹙眉，提出疑惑：“你说了，DaMon一直在接受高等教育，一个接受教育的人为什么还会这样？他难道不会反抗吗？”
提到这，江淮露出讽刺的神色，开口道：“你知道＊*吗？承受者心甘情愿接受鞭笞，并认为那是奖励，他也一样，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奴隶，更像是精神上的异化。如果有人能看穿一个人的精神形态，那奴隶的精神形态绝对不是人。连狗都会躲避鞭子，而他们只在乎主人握住鞭子的手痛不痛。在他们的心中，教育只是令他们能更好获取资源奉献给主人的一种方式。”
朱瑾眨眨眼，表情有些抗拒：“有点恶心，像是洗脑，或是思想钢印。。”
“是的。所以你在餐厅外面说我像狗的时候我有些愤怒…当然，我没有说狗像奴隶的意思。只是你话语中带着那样的意味，令我很不开心。我认为我只是尊重你，没有到那种无下限的地步。”江淮坦然的说明了当时的想法。
“好吧。”
朱瑾动了动手臂，她觉得掌心出汗了。
刚才江淮那番描述像是恐怖小说，令她联想到很多东西。
二十四孝、君让臣死、烈女传、清明节的由来……
有些故事从小到大听说，甚至被包装成壮烈的宏大叙事。
所以完整听完后，她只震惊于这些事情在21世纪居然还有，但是没有太诧异奴隶买卖…换个角度想，这种事早就在历史书上被写烂了，司空见惯。
不知怎的，朱瑾忽然理解为什么外面的人那么崇尚自由了，可能是因为稀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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