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伴随包厢里的欢声笑语，白色的雾气围绕着人群肆意蒸腾向上。
关玫放下筷子，兴致缺缺，隔着缭绕飘渺的热气，抬眼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陈彬野正侧头听旁边的杨文淇说话，杨文淇比陈彬野入职还要早一年，两个人在金融上接触比较多。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扬起灿烂的笑容。
关玫来公司两天，还是第一次见杨文淇笑得这么开心，也是第一次见她会主动跟人聊天，因为在部门里她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笑容更是没怎么见过。
关玫的视线又落到陈彬野身上，棕咖色的外套被他脱掉放在角落的篮子里，打底的黑色羊绒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时的他脸上的神色削去了平时的冷毅，蒙上一层淡淡的温柔，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偶尔在猪肚鸡汤锅里涮两下，但整个人依然透着与这就餐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疏离。
两个人还在交谈，她盯着男人随着声带颤动的喉结，心里隐隐生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讨厌他脸上的笑容。
关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自觉点进了钉钉，那个渣男头像的信息依旧停留在她那一条邀请上，而距离她发过去的那条信息已经过了快四个小时。
关玫关了手机，抬眼看到杨文淇用勺子给陈彬野捞了一个虾滑，陈彬野笑着道谢，心里面那股无名火像是被丢进辣锅里的鸭肠，瞬间烫卷了边。
吃就吃不吃就不吃，别人给他夹的菜他倒是吃得挺有滋有味的，她那一条信息就这么难回么？
张晴见关玫半天也没动筷子，以为她在等自己想吃的，便说：“锅里刚下了你点的鹌鹑蛋。”
关玫默默地看了一眼红油锅里翻滚的鹌鹑蛋，莫名的觉得自己就跟这锅里的鹌鹑蛋一样，有点蠢。
关玫抬起筷子去夹，而这鹌鹑蛋像是在故意挑衅她彼时的蠢，夹了半天愣是一颗都没夹住。
就在她放弃时，对面突然递过来一个漏勺，漏勺里装了三个裹了一层红油的鹌鹑蛋。
她抬眼，看到站起身的李彧呲着俩小虎牙，询问：“鹌鹑蛋比较滑不好夹，我放你碗里吧？”
关玫不好拒绝，伸手拿碗接过：“谢谢。”
李彧笑着说：“大家都是同事，不用那么客气。”
姚思雨立马接话：“既然都是同事，那就辛苦帮我们下一盘牛肉了。”
李彧刚要坐下又站起来，完全没有被打趣的扭捏：“行啊，肥牛卷要不要也来点？”
“都行。”
“虾也下进去吧，这个要多煮一会。”
“牛肉丸也帮我下一下。”
“好。”
“......”
关玫低头吃碗里的鹌鹑蛋，听到包厢里的嘈杂的声音，心绪烦躁，越来越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她现在才刚进公司，这个时候走的话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从公司走了。
吃了一个鹌鹑蛋后，她从旁边的纸巾盒里的抽了张纸擦嘴，顺便换了个坐姿，脚尖还没落地，就感觉被对面谁的脚踩了个正着。
坐在她对面的除了吃虾滑的男人，还有谁？
还在听杨文淇说话的陈彬野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脚上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但目光并未投过来，只是下意识地要收回腿。
呵，想白踩她一脚？
想得美。
今天她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势必要出口恶气。
她今天穿的是双高跟鞋，脚尖抬起，故意抬脚顺着他牛仔裤腿极其缓慢地蹭了上去。
当事人捏着筷子的指骨瞬间泛了白，但表面上还维持一副云淡风轻的状态听杨文淇说话。
还真能忍。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能忍。
关玫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若无其事的继续用高跟鞋尖撩他，勾着他的腿让他无处可藏。
桌面之上，大家聊的热火朝天。
桌面之下，关玫带着报复性的轻佻勾着他紧绷的小腿肌肉。
陈彬野终于抬起眼朝她看过来，隔着翻滚的锅气，他的眼神比平日里深了好几度，眼底意味不明。
关玫十分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拿起自己的抹茶喝了一口，脚下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裤脚处碾磨。
好玩，真好玩。
两秒后，陈彬野突然从位置上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时的动作幅度略大，带的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关玫看着他近乎仓皇逃离的背影，默默勾起唇，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一半。
一出包厢，周身温度瞬间降了几个度，陈彬野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穿过喧闹的人群与烟火气，径直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陈彬野站在洗手台前，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任其没入衣领，那种微微燥热的触感却仿佛还停留在小腿上，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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