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彧洗完碗筷从厨房里出来后,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他又去看了眼洗手间也没有人。
李彧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关玫发了条微信,对话框里一片死寂,半天也没有任何回音。
与此同时,厚重的防火门外,逼仄昏暗的楼梯间里。
关玫背靠在冰冷的水泥墙,手里紧紧攥着电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不知道谁留下的烟草气息,闻得让人想吐。
电话那头,谷明荣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前几句还满怀关心的询问自己吃晚饭了吗最近工作忙不忙之类的家常话,关玫敷衍地回应她,不出两句,谷明荣此番打电话过来的真实目的就暴露了。
即便她跑到杭城,也依旧逃不了催婚的命运。
谷明荣又不知道从哪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那里得知,人家有一个与关玫差不多年纪的儿子,也是在杭城上班。
谷明荣兴致勃勃地跟她介绍,说到后面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那孩子的照片我见过,看起来就踏实本分,上班的地方离你也不远,还是公司里的经理,一个月的工资两三万,有房有车,家庭条件没得挑,你这会必须得去看看。”
“帮你约好了时间,明天晚上下班跟人家见见,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谷明荣话还没说完,就被关玫打断:“我不去。”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明显没有刚才的雀跃:“为什么不去?下班顺路去见见,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关玫无声地喘了口气,整个人沉在黑暗中,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强硬的抗拒:“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不想考虑结婚的事,你能不能别总是自作主张?”
“什么叫自作主张?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
谷明荣还是没忍住,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为了她好,为什么就不听她的,因为小时候她将关玫丢给了别人养这件事,让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愧于她,所以想尽量的弥补她。
关玫毕业后,谷明荣和关梁国都劝她考个教师资格证或者考公,回老家工作,在老家干什么都方便,还能经常回家,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她这个做母亲的终究不放心,可她呢,非要在杭城找工作,为此,当时她们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
后来她谈了个对象,说是杭城本地的,就是杭城本地人一般来说也比洛城十八线小城市家庭宽裕得多,谷明荣为她高兴的同时又害怕她以后远嫁的风险,结果还没忧思多久,关玫就跟那个男孩子断了,她从同在杭城上班的外甥女徐瑶那打探到,是关玫的脾气太差,才逼得人家男孩子跟她分了手。
从关玫小升初接回家里时,谷明荣就发现她的性格脾气古怪,比起关林更是差远了,可即便如此,她和丈夫还有关林也无怨无悔地纵容她的脾气,生怕惹她不开心。
为了不让她吃亏,让她以后有个能依靠的,她这个做母亲的操碎了心,可她却一点都不懂得自己的良苦用心。
谷明荣很寒心:“你那个工作,累死累活能赚几个钱?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一年多你有存下钱么,瑶瑶都打电话跟你姑说了,二百多块钱还跟她斤斤计较,你姑姑上个月来家里跟我阴阳怪气了好一阵子,你要是没钱不知道跟家里说吗,这点钱还要跟你表妹计较!”
关玫早猜到徐瑶那张臭嘴指定到处乱说,她的谣言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出自她那张恶臭的嘴。
“就算是两毛钱那也是我辛辛苦苦挣的,我凭什么给她徐瑶?”她不服气。
谷明荣被她这话怼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你跟瑶瑶是亲表姐妹,你算的这么清楚哪有当表姐的心胸,两百多块钱就当给她买零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姑姑那张嘴,肯定到处在村里跟别人说你抠门,等你回来看你还有脸上你姑姑家去吗!”
“妈——”关玫突然觉得好心累,本想继续跟她掰扯,但转念想想,不管她怎么说,这件事都只会是她的问题,她总是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将责任都扣到自己头上,父母与子女之间永远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此题无解。
关玫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想开:“妈,我累了,准备休息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这才几点?”谷明荣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明天的相亲一定要记得去啊。”
她都准备不跟她计较了,偏偏这时候谷明荣非要再提相亲的事情。
这个月以来,公司领导的打压、工作的失误、还有感情不顺,所有的委屈像积压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
关玫一下就炸了:“我不去!”
“妈也是为你好,下半辈子有个稳定的依靠,就算以后不工作了也不会吃苦....”
“依靠?你是觉得我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关玫猛地站直身体,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忍不住发颤:“你说你为我好,你真正关心过我工作累不累,今天开不开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没有,你每次给我发信息打电话几句话离不了催婚的事情,现在非要逼我去见什么莫名其妙的男人,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你只是想完成你所谓的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了谷明荣崩溃的哭声。
关玫一听,脑袋顿时大了一圈,比孙悟空的紧箍咒还要厉害百倍。
因为这哭声不是示弱,而是更高级的情感控制与PUA。
“玫玫,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是,我有罪,我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后悔把你生下来送给别人养,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
谷明荣一边哭一边斥责自己,字字句句却像软刀子一样往关玫心口上扎:“我现在就是想弥补,想让你以后过上好日子,现在社会大环境不好,钱不好挣,妈妈也不想你在外面太辛苦了,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妈妈的苦心呢?”
“弥补”两个字,她从小听到大,像一座大山,一直压得关玫喘不过气。
她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弥补。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酸涩难当。
她靠在墙上,垂着脑袋,在黑暗里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这种以爱为名的绑架,如果她反抗的话,不仅显得不识好歹,更显得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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