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川码头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略有些滑。
船刚靠岸,便有兵卒提着长枪上前。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腰间挂着的腰牌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铜光。
他手里攥着一卷画像,纸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都下船!查验文牒!”
声音粗嘎,惊起了停在桅杆上的几只灰雀。
月梨第一个踏上栈桥。
她换了身素青色的棉布衣裙,料子寻常,款式简单,只在袖口绣了几圈不起眼的缠枝纹。
长发绾成妇人髻,插了支素银簪子,耳垂空空。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憔悴。
身后跟着谢宴和。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袖口洗得发白,背着一个灰布书箱。
晨曦牵着他的衣角,小脸藏在月梨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再后面是范凌舟与黑老三。
范凌舟换了短打装扮,腰间束着布带,肩上扛着两个沉甸甸的箱笼。
黑老三佝偻着背,手里提着几个包袱,活脱脱一个操劳过度的老家仆。
叶慎之走在最后,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个账本模样的册子,眼皮耷拉着,像是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
“站住!”
队正拦在月梨身前,上下打量。
他抖开画像,纸上绘着的女子白衣墨发,眉眼清冷如仙,赫然是月梨的通缉画像。只是画工粗糙,只抓了五六分神韵。
月梨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官爷。”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口音,“妾身苏璃,携弟妹自北地南归,投奔舅父。”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文牒,双手奉上。
队正接过,眯着眼看。文牒上墨迹清晰,盖着北地某县的朱红官印,虽然是假的,但印纹、纸张、乃至虫蛀的痕迹都做得天衣无缝。
“苏璃……”队正念着名字,又瞥向谢宴和,“他呢?”
“这是舍弟陈砚,是个读书人。”月梨侧身让了让。
谢宴和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却又透着一股书呆子特有的迂腐气。
“晚生陈砚,见过官爷。”
队正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嘴角撇了撇:“读书人?功名可有?”
“惭愧。”谢宴和面露赧色,“去岁乡试未中,只得了秀才功名。然圣人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晚生当勤勉向学,以待来年秋闱……”
他开始引经据典,从《论语》扯到《孟子》,又从“修身齐家”说到“治国平天下”。言辞恳切,神态认真,直听得那队正眉头越皱越紧。
“……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谢宴和说到兴起,竟从书箱里摸出一本翻烂的《四书章句》,“官爷若不嫌,晚生可……”
“行了行了!”队正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又看向月梨,“北地来的?为何南归?”
月梨眼眶微红,声音更轻几分:“家道中落,夫君……病逝了。北地再无依靠,只能来霁川投奔舅父。”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队正又盘问了几句,月梨一一作答。
说到“夫君病逝”时,声音哽咽,晨曦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官爷。”谢宴和又开口,这回压低了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暗示,“待晚生秋闱得中,定不忘官爷今日行个方便。圣人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队正斜睨他一眼,又看了看月梨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终于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堵着道!”
月梨敛衽一礼:“多谢官爷。”
一行人低头穿过关卡。
走出十余步,谢宴和才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
方才那番“穷酸书生”的做派,他演得自己都牙酸。
晨曦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二哥,你刚才……好能说呀。”
谢宴和苦笑。
抬头时,霁川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与琉光岛的清幽、京城的庄严截然不同。
河道纵横交错,青石拱桥如月横波。
两岸屋舍黛瓦白墙,檐角飞翘,家家窗下悬着灯笼,虽在白天也未曾取下。
漕船往来如梭,船夫喊着粗犷的号子,惊起水面上成群的野鸭。
街道上人声鼎沸。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菱角——新鲜的菱角——”,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酒肆里飘出蒸鱼的鲜香和米酒的甜糯。
更远处,丝竹声隐隐约约,夹杂着女子软侬的唱腔。
这是活色生香的江南,充满世俗的喧嚣与蓬勃的欲望。
月梨走在最前,脚步未停。
她目光扫过街边店铺的招牌——“王记绸庄”、“李三酒坊”、“周家药铺”……终于在一条稍僻静的巷口,看见了一栋三层木楼。
楼宇不算气派,但窗明几净。门前挑着一面杏黄色酒旗,旗上绣着朵精致的桃花。桃花旁一行小字:客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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