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被巨石半包围的凹陷处,但情况比她离开时更糟了。
雨水从岩石缝隙和上方不断渗漏下来,将这个原本就不算干燥的凹处弄得更加泥泞潮湿。
公山猫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些干草和树叶,垫在母猫和幼崽身下,但大部分已经被浸湿。
母猫侧躺在那里,呼吸比白天更加微弱急促,身体颤抖得厉害,身下的干草上除了原有的污迹,又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两只幼崽挤在母亲腹部,发出微弱的叫声,它们身上的毛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没能得到母亲足够的舔舐和温暖。
公山猫焦急地围着伴侣转,用头去蹭它,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哀鸣。
它说不出话,但许明漪跟动物相处久了,也能看出来一些。
看到许明漪,它立刻跑过来,用湿漉漉的脑袋拱她的手,眼睛里充满了乞求。
许明漪的心沉到了谷底,母猫产后出血,加上失温,情况非常危险,幼崽也岌岌可危。
她迅速蹲下身,检查母猫的情况,体温低得吓人,腹部触感僵硬,出血虽然不多但持续不断。
她带来的医药箱里只有基础的止血粉和消炎药,对于动物产后并发症,能做的非常有限。
“必须给它们换个地方,这里太湿太冷了,母猫撑不住,幼崽也会冻死。”许明漪对老虎快速说道。
她看了看四周,这个凹陷处虽然能挡一部分风雨,但显然不足以应对这种持续的降雨和低温。
“附近有没有更干燥,能避风的地方?最好是洞穴或者岩石缝隙?”她问老虎,也在问焦急的公山猫。
老虎环顾四周,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和方向,片刻,它低吼一声,朝着凹地侧后方,一片更陡峭的岩壁方向示意。
【那边,有个很小的石缝,里面是干的,风灌不进去,就是入口很窄】
许明漪当机立断:“就去那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母猫用雨衣包裹住,抱在怀里。
母猫只是虚弱地挣扎了一下,便任由她动作,两只幼崽也被她轻轻捧起,放进胸前用柔软内衬临时做成的小口袋里保温。
公山猫紧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老虎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岩壁下,那里果然有一条不起眼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掩的竖直裂缝,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老虎用爪子拨开藤蔓,率先挤了进去,很快,里面传来它表示安全的低吼。
许明漪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抱着母猫,护着幼崽,慢慢挪进裂缝,公山猫紧随其后。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是一个约莫两米深,一米多宽的天然石隙,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头顶的岩壁合拢,几乎没有雨水渗入,只是空气有些沉闷。
最重要的是,这里完全避风,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许明漪将母猫轻轻放在干燥的地上,解开雨衣,又从医药箱里找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小心地撒在母猫出血的部位。
然后拿出水壶,倒出仅剩的一点温水,混合着碾碎的消炎药粉,一点点喂给母猫。
母猫勉强吞咽了几口。
许明漪又检查了两只幼崽,它们冷得瑟瑟发抖,叫声微弱。
她将它们小心地放回母猫腹部,也许是感受到温暖和母亲的气味,幼崽们开始本能地吮吸起来。
做完这一切,许明漪才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手脚冻得有些麻木。
公山猫凑到伴侣身边,仔细地舔舐着它的脸颊和耳朵,然后又走到许明漪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金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感激。
老虎卧在裂缝入口内侧,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通道。
许明漪从背篓里拿出半块烤干的肉,掰了一小块递给公山猫,山猫嗅了嗅,这次没有拒绝,小口地吃了起来。
石隙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母猫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幼崽微弱的吮吸声,以及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许明漪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她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在天亮前赶回营地,否则潘敬谦他们会担心,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许明漪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母猫的情况似乎稳定下来,出血止住了,体温也在慢慢回升,幼崽们也吃饱了,蜷缩在母猫怀里睡着了。
她必须走了。
许明漪轻轻起身,对公山猫比划着手势,示意自己要离开,让它们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她留下了最后一点食物和所有干净的布片,又用石头将裂缝入口的藤蔓重新掩了掩,尽量隐蔽。
公山猫一直送她到裂缝口,看着她,又看看里面安睡的伴侣和孩子,然后抬起前爪,轻轻碰了碰许明漪的手背。
许明漪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转身,和老虎一起,再次没入漆黑的雨夜和茫茫的林海。
回去的山路泥泞不堪,手电的光在雨幕中显得越发微弱,许明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全靠老虎在旁边不时用身体支撑她,才没有滑倒。
当她终于看到营地那一点微弱火光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
潘敬谦,凯尔和李芝都站在庇护所门口,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到她和老虎的身影,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李芝快步上前,将一件干燥的毯子披在她身上,“再晚点,我们就要出去找了!”
许明漪浑身冰冷,她接过李芝递来的热水,喝了几口,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
“山猫幼崽没事了,给它们找了个干地方。”她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
潘敬谦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先去换身干衣服,好好休息,天快亮了,今天大家都别出去了,保存体力,防备狼群。”
许明漪回到自己的庇护所,换下湿透的衣服,用干布擦干头发和身体,裹进干燥的毯子里,老虎也甩干了身上的水,趴在门口。
疲惫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几乎是头一沾到草垫,她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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