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曦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直视顾风，语气冰凉，一字一顿道：“我是慕容曦！”顾风心中一塞，看着慕容曦回道：“血浓于水，父女天性。”
慕容曦闻言脸上神情微变，语气愈发冷，反问道：“血浓于水，父女天性？相爷莫不是在说笑话吧？”顿了下，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于是敛了有些外露的情绪，面无表情道：“还真是不敢当，我虽然被陛下封为郡主，可在别人眼里却不过是被娘亲收养来的一介来历不明的孤女；江南顾氏簪缨世族，名门世家，相爷更是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所以相爷合该慎言才是，以免惹人口舌，徒生是非。”
慕容曦虽然尽力压下情绪，可到底意难平，出口的话还是略带嘲讽。没人知道，她来到这个世上带着记忆，那个寒冷的冬天，她怎样的无助，怎样的惶恐，直到遇到了荣安公主，改变了她当时完全不能自己掌控的人生。
慕容曦想到荣安公主，心里翻腾的情绪瞬间缓和了许多，看着旁边被噎得沉默不语的顾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顾风却心中极为难受，慕容曦的话仿佛一把刀扎进了他心里，他来之前想好的说辞，突然就派不上用场，名动天下的顾风竟然词穷了。
这父女两人，都有心结，一个心怀愧疚，有些无从解释，一个虽然理解，却不知如何接受，竖起满身的刺。明明两人都是心思玲珑的性子，可却都沉默下来，都不出声，整间屋子只剩下两人喝茶的声音。
一壶茶被两人喝得快见了底时，顾风轻声开口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是怨过我的吧？”沉默这么久，慕容曦心如止水，冷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于是回道：“没有。”
顾风闻言，眼中一黯，开口道：“不怨，是因为从来不在意，对吧？”慕容曦偏头看着顾风略有些灰败的神色，脑中不自觉浮起莫小蝶在火中的脸，心里突然莫名有些酸，沉吟了一下，看着顾风，开口道：“人生来就会有取舍，你如今后悔了，是吗？”
顾风闻言，脸上神色一变，看着慕容曦，神色微僵。慕容曦看着顾风僵硬的神情，心里愈发冷静下来，心平气和道：“每每我心下不虞时，我就一直告诉自己这句话，然后长大成人，直至今日。”
顾风心下颇觉慕容曦的话杀人于无形，面色抖动，有些呐呐不能言。好一会儿，顾风才看着慕容曦，开口道：“我是后悔了。”
慕容曦闻言没有说话，只看着手中的茶碗，眸中平静无波。顾风看慕容曦神色如常，心下晦涩不已，可他身居高位，浸淫官场多年，早就练的水火不侵，能放下身段，当面开口跟慕容曦说后悔，已到他的极限。
顾风心里正在想，是不是他真的跟这个女儿父女亲缘浅薄，不能强求，却听到慕容曦开口道：“我确实不怨你，只是一时无法接受。”顾风闻言眼中一亮，看着慕容曦道：“我以为你……”顾风说着有些说不下去。
慕容曦看了看顾风，从椅子上起身，朝着顾风福了福身，开口道：“礼物我收下了，多谢。”说完不待顾风反应，径直开门出去了。顾风看着慕容曦的背影，心情一时极为复杂。
慕容曦一出去，就看到荣安公主站在院中，慕容曦上前，朝着荣安公主恭敬行礼道：“见过娘亲。”荣安公主示意她起来，看着她过于寻常的神色，心里却莫名有些担心，于是开口问道：“我今日没提前告诉你是来见他，你可是心下有些不悦？”
慕容曦面色平静道：“娘亲多虑了，不过些许小事罢了，我没有介意。”荣安公主看她隐隐有些避而不谈，有些明白，顿了下，看着慕容曦仿佛莫名其妙，没头没尾道说道：“这么多年，我偶尔也会想，要是父皇还在，我的一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可是父皇再也回不来了。”
慕容曦闻言看着荣安公主，眼中情绪微有波动，就听到荣安公主接着开口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娘亲不是想替顾风说话，只是当年之事，你我皆知，隐情重重，顾风他也有苦衷，过的并不如表面这般风光无限。若是可以，给他个补偿的机会，若是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儿，就顺其自然吧，不要委屈了自己。”
慕容曦听荣安公主说完，眉间微动，眼神几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多谢娘亲指点。”荣安公主看其明显不欲多说的样子，心知一时让她心无芥蒂，实是有些困难，也不强求，于是低声开口道：“你等下要出门吗？”
荣安公主突然意有所指转移话题，慕容曦耳根微红，点头道：“嗯，打算去看看陆离，不能陪娘亲用膳，请娘亲勿怪。”
荣安公主笑道：“这有什么，我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你尽管去，告诉陆离，让他养好身体，不然我可不依。”慕容曦点点头，然后微微看了眼掌中阁紧闭的房门，恭敬行礼道：“那卿卿告退。”说完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荣安公主站在院中叹了口气，然后推门进了屋中，就看到顾风神色复杂难言，坐在桌旁。看到她进来，愣了下，起身行礼道：“见过殿下。”荣安公主回道：“跟我不用这般客气。”然后坐在慕容曦刚刚坐着的位置，顾风也坐了回去，两人都没说话。
荣安公主瞥了眼茶壶，开口唤门外何女官进来添茶换盏。何女官动作麻利，立即进来收拾好，重新上了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候在外面。
荣安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呡了一口，开口道：“就剩这一点冻顶云雾了，还是我从皇兄那里抢来的，你不要尝尝吗？”顾风回神，端起茶杯闻了闻，神色略有缓和，开口道：“果然茶香扑鼻。”说完，喝了一口。
荣安公主轻笑了下，问道：“怎样？是不是觉得寻常的茶再怎么喝，都不是这种感觉？”顾风端着茶碗，手中微微一顿，开口道：“茶与水不同，茶要品，而水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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