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问完，顿时有些后悔，似乎父女二人每次提到往事，他就昏招频出，不知所云。慕容曦也没想到一向心思玲珑的顾风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不过还是答道：“幼时在公主府中娘亲视我如亲生，无有不妥。”
顾风闻言面上没什么变化，眼中却闪过一丝尴尬，开口道：“荣安素来心性善良，性子磊落。”慕容曦眼尖，两人又面对面，自然看到了顾风眼中的那一抹尴尬，微一思量，开口道：“您今晚怎会过来，可是有事？”
顾风闻言捏着酒杯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事，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又看天色晚了走正门不妥，所以不请自来。”说完也不看慕容曦，自斟自饮。
慕容曦本就话不多，相熟之人才会多说几句，不然除了正事难得话多。看顾风明显有些外露的伤怀，慕容曦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父女俩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对坐自饮。
喝了一会儿，慕容曦不经意间看到顾风眉梢眼角的细纹，眼神微顿，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平静道：“我问您一个问题。”顾风闻言执壶倒酒的手一顿，然后边倒边开口道：“你尽管问。”
慕容曦看着顾风语气严肃道：“若是重来一次，十七年前，您是会选择彻查府中李代桃僵一事，还是会仍然和十七年前一样以大局为重，选择将计就计？”慕容曦话音落，顾风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下，杯中酒有些许洒到了手上，顾风却恍若未觉，一饮而尽。
顾风喝完，沉默好一会儿，声音涩然却坚定道：“顾氏家规第一条：以匡扶江山社稷为己任。”顾风说完，有些不敢看慕容曦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慕容曦听他说完，心里松了口气，又多了些不知名的东西，然后开口道：“您确实做到了，您对大楚功不可没。”慕容曦说完看对面顾风动作僵硬的模样，接着道：“所以，我以您为荣。”
顾风闻言，难得有些怔愣抬起头，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玩弄权术，汲汲营营，是心思深沉之辈，不堪与我为伍。”慕容曦闻言，定定看着顾风道：“您未免太妄自菲薄了，虽然十七年前的宫变我没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可也能猜到是何等的血雨腥风。说句大不敬的，当年若是没有您当机立断，全力支持陛下，拨乱反正，时至今日恐怕大楚早就不姓慕容了。虽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是也同样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大楚的无数黎民百姓也未必能像如今这般安居乐业。武将打天下，文臣安天下，所以对大楚无数黎民百姓而言，您居功至伟。”
顾风断然没想到慕容曦居然会如此想，哪怕顾南城生在顾家，养在顾家，还是顾老相爷一手教养的，也没有这等胸襟，不然也不会生出弃文从武的心思。顾风心里莫名有些释然，开口道：“我……”刚开口，却突然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这个女儿太聪明，也看得太透彻，他难得的在她面前有些无所遁形之感。
慕容曦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悠悠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站起身，突然跪在顾风面前，恭敬道：“父亲在上，请受女儿一拜。”顾风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里不停翻滚，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开口道：“好，好，快起来。”语气中有一丝明显的颤抖。
慕容曦行完礼起身，坐回到顾风对面，开口道：“我是上了玉牃的，大婚那日，怕是……”顾风心情一起一落，反而镇定下来，反应极快道：“你受荣安教养，那是应该的，祖制不可废。”慕容曦点点头。
两人叙完旧，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顾风略一思忖，开口道：“明逸醒了。”慕容曦闻言，看着顾风道：“不知父亲是何时与他合作的？”顾风爽快答道：“六年前，你哥哥遇刺后。”慕容曦看他应得爽快，继续道：“所以季太傅的反应都在您的意料之中。”顾风点点头，道：“也不全是，他行刺陛下我没算到。”
慕容曦心中一动，低声道：“可您成全他了。”顾风闻言，露出一丝浅笑道：“明逸只是生错了人家而已。”慕容曦也轻笑道：“确实如此。”父女二人心照不宣。两人聊完，顾风开口道：“时辰不早，为父回去了。”慕容曦闻言，和顾风一起起身，开口道：“好。”说完，犹豫了下，开口道：“往事已矣。”
顾风闻言，看着慕容曦，缓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为父省得。倒是你，就快大婚了，放宽心，万事有为父在。”慕容曦点点头，看着顾风摆手离开。
余下的时间，慕容曦都在府中安心备嫁，每日里习武看书，颇有些岁月静好，安静闲适的模样。只是府中其他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连慕容曦的四个贴身侍女也忙的从没四人一起出现过。
不过虽然忙碌，却并不慌乱。只是到了大婚的前一日，荣安公主拿来聘礼单子给慕容曦过目时，慕容曦着实吓了一跳。荣安公主看到慕容曦惊讶的眼神，示意几个侍女退下，然后开口道：“怎么？可是吓到了？”
慕容曦点头老实道：“是有些惊讶，这聘礼也太过惊人了？”荣安公主拉着她的手，笑着解释道：“这没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我这里一份，顾相那里有你生母和他的一份，宫中母后和皇兄皇嫂也有一份。”顿了下，调侃道：“更何况陆离为了娶你，聘礼也极厚，加在一起可不就多了些。”
慕容曦闻言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正色道：“娘亲，女儿不需要……”荣安公主直接打断道：“这事听我的，府里又不缺这些东西。我们又不是寻常人家，更何况女子一生只有一次，多隆重都不过分，再说了你位同公主，没人敢置啭。且人生来总要任性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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