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莲从枯树桩上跳下来，对着鱼怪的眼睛接连补了两枪。
鱼怪挣扎抽搐了一会儿，巨大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像一朵盛开的荼蘼扎根在荒芜的土地上，被干涸的泥土快速吸取血肉。
陈释迦彻底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头去看江烬。
江烬朝她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
胡悔走到鱼怪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它被打爆的鱼眼，用登山杖别开它的嘴，从里面勾出一团黑色的水草。水草里面裹着一只黑色运动鞋，可不就是胡不中的。
江烬搀着陈释迦起来，看了一眼胡悔，还没来得及说话，鱼怪突然剧烈痉挛一下，扑腾着鱼尾一跃而起，眨眼的功夫便窜进浓雾之中。
陈释迦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地上的铁索抛向鱼怪。铁索紧紧缠住鱼怪裸露的皮肉，拖着她冲进浓雾之中。
江烬抬腿跟上去，紧接着是胡悔。
尤振林刚抬腿，尤莲从后面拉了他一把：“人家是去救人，你跟上去干什么？难道你还真的对那个小怪物有意思？”
尤莲满面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尤振林一把挣开她的手，留给她一个冷冽的眼神便冲进浓雾中。
……
鱼怪拖着陈释迦在浓雾里横冲直撞，差点把她胃里仅有的那点东西都颠出来。
也不知道这鬼东西跑了多久，前面的雾气竟然渐渐消散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山洞隐匿在繁茂的树丛后面，洞口隐隐约约有光亮闪过，鱼怪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山洞。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在尽头有隐隐约约一片亮光。
陈释迦能感觉出鱼怪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铁链几乎全部勒紧它的尾部。
没有了僵硬的鳞片保护，血肉模糊的尾巴一路游来，下腹部已经露出惨白的骨头。
“嘶嘶！”鱼怪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巨大的身体猛地朝前跃起，陈释迦身体随着铁链一荡，重重撞在墙面。
“噗！”
陈释迦猛地吐出一口血，双手更加用力抓紧铁索。
山洞并不深，不到两百米就见底了，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地下湖。刚刚的光亮就是湖水和墙壁上的一块巨大珍珠呼应反射的光亮。
地下湖不大，约莫直径也就二三十米左右，湖边到处都是尸骸，有动物的，也有人的，胡不中大头朝下趴在一具尸骸上面，估计是被鱼怪的叫声吵醒了，正蛄蛹着坐起来。
陈释迦见他还活着，缓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鱼怪越近地下河的瞬间松开手，重重落在河边堆积的鹅卵石上。
艹！
好疼。
“佛姐！”
那边胡不中也看见了她，踉踉跄跄爬过来：“佛姐，你怎么也被抓了？没事吧！”
陈释迦一张嘴，一口血喷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砸移位了。
胡不中见她又吐血又不说话，推了一把只剩一只镜片的眼镜框：“佛姐，你别不说话呀！你……”
陈释迦挣扎着翻了个身，抬手摸了一把嘴角：“死不了。”
胡不中愣了下，随即“噗嗤”乐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佛姐，我特么的以为我要死了。”
陈释迦翻了个白眼，撑着鹅卵石艰难坐起来：“你命大，死不了。鱼怪拼死也要回这里，估摸着这地下湖有些门道，要真是鱼怪回血的，回头谁也活不了。
胡不中脸一白：“不事儿，佛姐，你别吓唬我，鳞都炸没了，还能活？”
陈释迦剜了他一眼：“咱们都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事儿倒是这个事，不过……”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阴暗处，“佛姐，管咱俩走不了，还得带个人。”
陈释迦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角落里阴暗无光，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昏暗中有一道卷缩的人影。她心底一凉，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谁？”
胡不中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进来的时候还没晕死过去，看到了，好像是……”他顿了下，咽了口唾沫说，“尤家人。”
陈释迦立马想到尤振林和尤莲说要找人。
“高雯？”
胡不中重重点了点头：“不过她情况不太好。”
陈释迦没说话，从包里掏出手电往角落里打。强光手电直接打出一道光柱，角落里的人一览无遗，但场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高雯岣嵝着身体坐在一滩血水里，右腿裤管空荡荡耷拉着泡在血水里，左腿微微弯曲，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血肉模糊，百分之七十的血肉都不见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深深白骨。
她双手微微弯曲环住一只黑色的登山包，披散的头发耷着遮住了半张脸，刚才陈释迦和鱼怪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动一下。
胡不中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雯？”
陈释迦又喊了一声，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高雯，你……”
“陈释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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