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利没吭声,可他的脸白了。
假苟赖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让苟三利后背发凉。
“三利,不要怕,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苟三利愣住了。
假苟赖牛把酒碗放下,慢悠悠地说,
“等财宝到了手,我顺着渊水河往下走,直接出海,去倭奴国。
到了那儿,谁还能抓着我?”
苟三利的嘴张着,合不上。
“倭、倭奴国?”
假苟赖牛没答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白丽雅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倭奴国。
她盯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盯着窗户纸上映出的那个人影,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他不是什么苟赖牛,不是什么找财宝的普通贼。
他是倭奴国的人。
战败那年,有些东西不方便带走,藏在了这儿。
他留下来,顶着别人的脸,一待二十年,就为了等这一天。
双喜对双喜,木下藏金米。
那枚戒指,是钥匙。
白丽雅把那枚戒指从空间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冰凉的,沉沉的,月光下那个“囍”字泛着暗哑的光。
她攥紧了。
这戒指,不能落到他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间屋子。
假苟赖牛还在里头喝酒,苟三利陪着,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夜风呼呼地刮着,刮得老槐树的枝丫嘎吱响。
白丽雅把那枚戒指收好,像一片影子融化在风里,悄悄离开屋子。
白丽雅先去找的苟四虎他爹。
老头子因为儿子进监狱,上了很大的火,耳朵越来越聋,说话得凑到跟前喊。
白丽雅问苟赖牛的事,他眯着眼想了半天,
说苟赖牛啊,老实人,以前跟他一起扛过活,没啥特别的。
问他啥时候开始不对劲,他摇头,说不记得了。
白丽雅又去找苟二能。
苟二能正蹲在院子里补麻袋,见她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白丽雅问苟赖牛,他挠挠头,说那老头儿不爱说话,见人就躲,村里红白喜事也不咋掺和。问他有没有啥反常的,他想了半天。
最后,说有一回,他给苟赖牛递烟,不小心烫到苟赖牛,他脱口而出“八嘎”。
白丽雅心里一动。
“还有呢?”
苟二能又想了半天,摇摇头,说别的想不起来了。
白丽雅最后去了苟长海家。
苟长海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烟袋,没点。
自从梁娇云被认回去,他就这样了,
人瘦了一圈,眼窝塌下去,头发白了一大片。
院子里那几间土坯房更破了,墙皮掉得厉害,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长海叔。”
苟长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白丽雅在他旁边蹲下来。
“我来问问苟赖牛的事。”
苟长海没吭声。
白丽雅也不催,就那么蹲着。
过了好一会儿,苟长海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问啥?”
“你和苟赖牛关系咋样,他这人人品好吗?”
苟长海没说话,攥着烟袋的手紧了紧。
白丽雅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想起梁娇云。
那丫头被认回去之后,老梁来过两回,想给苟长海留点钱,他死活不要。
他也没去看过那丫头,说是没脸见。
“娇云挺好的。”
白丽雅忽然开口。
苟长海的手抖了一下。
“她回去以后,会说话了。
上个月她爹来信,说她在学校念书,成绩不错。
还长个子了,比走的时候高了一截。”
苟长海的眼眶红了。
他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长海叔,你跟我说实话。”
白丽雅的声音放低了,
“你了解苟赖牛吗?”
苟长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丽雅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才把那根没点的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白丽雅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年秋天,我跟苟赖牛一块儿上山砍柴。
他走在前头,脚底下一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锄头上,血哗哗地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给他包了包,扶他回家。
第二天我再去看他,他好好的,走路一点事儿没有。
我说你腿好了?他反而冲我吼,什么腿不腿的。”
苟长海抬起头,看着远处,眼珠子一动不动。
“可我知道,那伤,不可能一晚上就好。
那年月穷,连药都没有,光用布包着,咋可能一晚上就好?
白丽雅盯着他。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不对,可我不敢说。
慢慢地,也就不跟村里人来往了。”
苟长海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袋。
“我怕。我怕我说出来,没人信。
我怕那人知道我说了,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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