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诡异至极,带着三分嘲弄、三分怜悯,还有四分霍彪看不懂的东西。
“你笑什么?”霍彪心里一突。
“我在笑你……”
墨初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霍彪耳朵里:“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你他妈……”
霍彪大怒,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噗!
鲜血飞溅,温热的液体喷了周围人一脸。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霍彪的身体还直挺挺地站着,脖子上却已经空空如也……而墨初尘双手抱着霍彪的人头,生生给他从腔子上拽了下来。
那颗人头上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仿佛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墨初尘甩了甩手上的血,拎着那头发的断茬,像拎着一个破布袋子,脸上、身上全是血,却神色淡淡,仿佛刚才只是掐断了一根枯枝。
“啊啊啊……”
尖叫声迟来地炸开。
距离最近的几个士兵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众流放犯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有的当场就吐了,有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剩下的全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墨初尘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整个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墨初尘那张溅满鲜血的脸,明暗不定。
“她是谁?竟敢杀我元家军?”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炸开,紧接着马蹄声隆隆作响,一队披甲士兵冲进营地,瞬间将墨初尘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方才远远驻马观望的将领,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死死盯着墨初尘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回承副将,她……她好像不是我们这批流放犯里的罪奴。”
一个押送的兵卒连滚带爬地凑上来,结结巴巴地回禀:“是……是半道上突然出现在队伍里的,我们……不知道她是谁?”
那将领眉头一皱,大刀拨出半寸,目光越发凌厉地盯着墨初尘:“你怎么混进来的?”
墨初尘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将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人头,随手往旁边一丢,像扔垃圾一样。
“……”
全场又是一静。
墨初尘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当然是你的士兵垂涎本姑娘的美色,将本姑娘强行抓来的。”
她妈的华云霄,直接将她扔到流放队伍,好麻烦。
但她丝毫不虚,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憋屈,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既然本姑娘不是你们押送的犯人,那我走了!”
将领:“……”
众士兵:“……”
流放犯们:“???”
这将领姓承名烈,是元大将军麾下向来沉稳的一个副将,此刻却也忍不住眼角抽搐。
他在西境多年,见过嚣张的犯人,见过不怕死的狂徒,但从没见过一个满身是血、双手还被玄铁链锁着的女人,才刚杀了人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要走。
“站住!”
承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拔刀的冲动:“你杀了元家军的人,按律当斩!”
墨初尘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他当众奸淫孕妇,按律也当斩。你们西境的军规,是摆着好看的?”
随烈一噎。
霍彪方才的所作所为,他心知肚明,是犯了军规。
但在西境与南楚边境这块地,又是流放来的犯人,反正最终都是死……将士们在这里常年驻守,本就艰苦不已,所以每次有新的流放犯押送来,寻些乐子他也没管。
没想到这一次,倒是踢到了铁板。
这女人当众杀人,还是在元家将的地盘上,若不处置,军威何在?
他正要开口,突然有传令兵策马而来,翻身下跪:“周将军,元将军有令……”
承烈一怔:“说!”
传令兵看了一眼墨初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听说有奸细混入了我们西境,让我们严防死守,四处追查,千万不能让她……”
承烈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挥手就要策马离开。
“承副将,那她……”
见他要离开,他手下的士兵赶紧追问。
承烈回眸,沉冷的目光落在墨初尘身上。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但从她生扭下他人头颅连眼都不眨开始,就知道她不凡。
来历不明,又身手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女子,元大将军又传令下来说是有奸细混入他们西境,莫非……
承烈目光复杂地看向墨初尘,半晌才挥了挥手:“把她押下去,送……奴隶营。”
“奴隶营?”
旁边一个士兵惊讶道:“将军,她杀了人,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
承烈冷着脸喝断:“本副将有令,你有意见?”
那士兵立刻闭嘴。
墨初尘任由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听到“奴隶营”三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奴隶营,是西境军中收容罪奴的地方,说白了就是最底层的苦力,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和牲畜无异。
他这是想把她丢去那里,慢慢磨死她吗?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她墨初尘这辈子,还没被人磨死过。
就算当奴隶,她也要做老大。
夜色沉沉,墨初尘被押往营地后方的一个简陋围栏。
围栏里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负责押送的士兵把她推进去,然后‘咣当’一声关上木栅门,落锁走人。
墨初尘站在围栏中央,浑身是血,却腰背挺直。
周围的奴隶纷纷往后退,看她的眼神带着恐惧和疏离。方才杀人的一幕,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
墨初尘扫了一眼这些人,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她不急。
来日方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姐姐,你……你喝水吗?”
墨初尘睁眼,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豁口的破碗,碗里是浑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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