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月来,我屡次寻她道歉,我知我错的太离谱了。可不管我如何道歉,她都不愿原谅我……”
“所以你便杀了她。”薛清河盯住他的眼睛,冷冷道。
“什……什么?”崔辩猛地抬起头,浑身巨震:“你说什么?”
“迦摩罗死了。”薛清河一字一顿道:“就在昨日,就在你醉酒归家后。”
崔辩闻言瞳孔巨缩,面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地猛然瘫倒了地上,连目光都无法聚焦了。
他这般反应,倒是让薛清河无法辨别他是真的没杀人,还是演技过人了。
他紧盯崔辩双眼,缓缓道:“崔辩,你倒是人如其名,能言善辩。若不是有证据,我还真被你这看似的肺腑之言瞒过了。
弘远、弘觉二位高僧惨死,胡五郎命丧藏经阁,迦摩罗遇袭,我等以为,你便是凶手。你对天后临朝不满在前,认为《大云经》出世定会助长其势,故对编译经文的僧人心怀杀机;又见迦摩罗与胡五郎亲近,误认为二人有私,嫉妒在后;再加上迦摩罗因旧事迟迟不肯与你和解,你求而不得,郁结于心。
这三重怨怼交织,日积月累终于生出心魔,化为白狐,趁你入睡后脱体而出,替你行凶。
杀弘远,是为断天后造势之根基,杀五郎,是泄私愤除情敌,杀迦摩罗,则是因爱生恨,求不得便毁掉。至于弘觉,乃是追杀胡五郎路途中的误杀。”
“谬论!全是谬论!”崔辩听着,面上的悲伤被极端的愤怒所取代,他满脸泪痕地挣扎着起身,却被两旁的衙役死死按住,只得嘶声叫道:
“我崔辩乃当朝正官!就算再不认同天后,也绝对不会因此去戕害无辜僧人!更别提迦摩罗了!她可是我挚友啊,惹恼她是我不对,就算她将我千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我对她只有敬重和愧疚,何来男女私欲!薛清河,你这般污蔑,死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我明了,心魔隐秘,且多发于睡梦中,你不知晓也在情理中。”薛清河面色仍然淡淡的,示意元渡将装有梦死香的锦盒呈上来,放到崔辩面前:“这东西,可是你的?”
崔辩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却仍答道:“是我的。”
“那便没错了,此物名为梦死,是狐族所制密香,人类若大量吸入即刻便死。弘远与迦摩罗,皆是因此而亡。”
“不……不可能!”崔辩面如死灰,震惊道:“这香是我在南市游方商人手中购得,先前迦摩罗身上常带此香,檀儿闻见喜欢,缠着也要。可那时我与迦摩罗已闹僵,怎好开口讨要?正巧几日前路过南市,见有游商叫卖此物,便买了一些回来。我怕这香味刺激檀儿咳疾,便私下试用了两回。若真是剧毒之物,我又怎会安然无恙!”
“你方才也听他说了,是大量的瞬间吸入,天香楼的狐狸们也日日佩戴,少量使用当然无碍。”叶舜华冷冷哼了一声:“崔侍郎,你说你从商人处购得,那商人长什么样?何处能寻得?又姓甚名谁?”
“南市之上,流动商贩,买定离手,我如何再去寻得!”
薛清河闻言,身体稍顷,厉声道:“崔辩!凶器在你家中搜得,死者与你关系匪浅,且有旧怨,事到如今你再狡辩已毫无意义。不如早些交代罪行,或可求一线生机。”
崔辩抬头,与薛清河久久对视着,眼中淌下两行清泪来,他挺直脊背,声音嘶哑而疲惫:“薛司直,非议天后之罪,我认;私窥并焚毁禁书之罪,我认。这些,我甘受国法处置。”
他顿了顿,继而声嘶力竭,每一字都像是从胸腔中用力挤出:
“但,杀人之罪,我没做过,我绝不认!”
堂中一片静寂,日光透过窗棂照到室内每个人的肩头,薛清河恍惚一瞬,一时间竟无法辨别崔辩所言是否真实。
证据虽直指崔辩,可他的供词,他的反应,他落下的泪,均不像一个残忍的杀人者。
事已至此,薛清河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挥挥手道:“收押吧,来日再审。”
待衙役将崔辩押下去后,叶舜华凑过来问:“你真信了他的鬼话?”
“他言之凿凿,从反应来看,不像说谎。”薛清河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吩咐道:“心魔藏的隐蔽,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你今夜派人盯住他,看看今夜心狐是否会从他梦中而出。”
“你使唤我?”叶舜华挑挑眉。
“使唤算不上,”薛清河闻言,轻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疲惫:“为了这案子,我一连两三天没睡了,实在有些分身乏术,你就当帮我个小忙,事成后请你吃全洛阳最贵的席面。”
“就你那仨瓜俩枣的月奉,省省吧。”叶舜华哼了一声,甩头离开了。
待叶舜华离开后,薛清河疲惫地捏了捏眼角,收拾了崔辩的口供回到妖巡缉捕司的衙署。
与几个兄弟打过招呼,穿过一片绿植萋芜的回廊,薛清河推开了一间狭小的木门。
缉捕司常年在外办案,原是不需解舍的。可薛清河是个讲究人,上任后需整理案件卷宗,因此自己收拾出了一个废弃书房作为办公的私廨。
而随着他推门而入,却见房中已立了一人,正大咧咧地翻看着自己往日整理的卷宗。
喜欢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请大家收藏:(m.2yq.org)司直大人今天破戒了吗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