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闯入,画铺墙上所有的画卷都纷纷躁动起来。仕女们掩面惊呼逃窜,猛虎狂躁地咆哮,山水震荡,大地开裂,一时间尖叫声不断。
“你劫了他儿子!?”薛清河大惊,转头问道。
墨璃闭了闭眼:“没错。”
她说着,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他们的小脑袋,片刻后转头,对薛清河与顾培风惨然一小:“这幅百思图是我用心血反复加固而成,水火不侵。待外面事了,画境自会生出一道通往外界的门,届时还劳烦二位将这些孩子带出去,送到苍梧坊安居,拜托了。”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应,身形一晃,骤然从画中淡去,显然是返回了现实世界中。
“等等……”薛清河慌忙伸手,却连她一片衣角都不曾抓住。
“坏了,她定是要与那两人鱼死网破!”薛清河心急如焚,既急着出去找叶舜英,也不想看到墨璃白白送死,“我们得出去!”
顾培风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百子图正对着柜台,所以众人得以将店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墨璃从画中脱出,款款落在地上,冷声道:“陈二狗,好久不见。”
“别废话,你这臭娘们,把我儿子拐到哪里去了!?”
墨璃不语,只是阴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西边墙上最高的画卷。
陈百善顺着墨璃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画卷中描绘了一副恶鬼吃人图,青面獠牙的恶鬼们正拿着刀叉,撕扯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陈良张大嘴无声尖叫着,见到父亲前来,拼命爬到近前,双手惊恐地拍打着画中窗棂,却被身后恶鬼狞笑着一把拉回。
“我儿!我儿!”陈百善呲目欲裂,他猛地将手中尖刀对准墨璃,面目扭曲道:“妖孽,你好毒的心肠!”
“我心肠毒?”墨璃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登时仰天大笑起来,片刻后又猛然收敛笑容,发丝散乱在脸上,一副疯癫的模样:“陈二狗,心肠歹毒的是我还是你?若不是你当年一把火烧死我儿,我又怎会报复到你儿子身上,这就叫一报还一报!既然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要给我儿赔命!”
她话音刚落,双手猛然抬起,十指翻飞,结出几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手印,口中低低念诵着咒文。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画铺开始震颤,画中人物均低低啜泣着。渐渐的,整个画铺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都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活了一般,如血管似得跳动起来,蠕动着彼此勾连。
“不好!她在引燃自己的元神,她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巧先生脸色一变,怪叫一声,拎起陈百善的领子便往大门方向跑去。
陈百善口中叫着我儿我儿,被巧先生拉扯地趔趄不止,频频回头望向关着陈良的那幅画卷。然而不等两人冲到门口,那扇木门竟砰地一声无风自动地合上,紧接着那些纹路猛地往下一坠,火焰顷刻窜了出来,瞬间蔓延整个画铺。
火一烧起来,巧先生与陈百善顿时乱了阵脚,就算他们再厉害,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经不住火烧水淹。
巧先生踹门不成,忽而转头,双目通红地死死瞪着墨璃,咬牙切齿道:“快,我们杀了她!施术者一死,这邪法定破!”
陈百善闻言,眼中凶光毕露,提着刀便冲向墨璃。
这一幕被画中孩童们看得清清楚楚,登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嚎啕大哭起来。
薛清河心急如焚,转头望向那群哭泣的孩子:“你们待在这里最久,可知道其他能出去的门?”
孩子们脸上挂着泪面面相觑,均摇摇头。片刻后一个稍大些的孩子站出来,小声道:“我知道有一条道路,就在那边的假山后面。那里能通往别的画,你们一直往前走,走到那副金鸡报晓图中,便算是走到头了。”
男孩说罢,便引着薛清河来到假山处,那里果然有一处虚掩着的矮门,门后光影流动,似乎通往另一处空间。
“顾培风,你留在这里照看孩子们,”薛清河转头向顾培风道:“我先出去,看看能否将巧先生制住,若我死了,你记得去七巧班带回叶舜英,交于河南府司法参军叶舜华好好照看。”
“喂,你等等……”他这话说的几乎像是遗言了,顾培风没料到他竟要单打独斗,刚想阻拦,薛清河却不由分说地一头扎进门中,没了踪影。
“莽夫!”顾培风望着那扇门,咬牙切齿。
薛清河又在图画中奔跑起来,片刻后,他来到那幅百鬼图里。画中阴风阵阵,鬼影重重,几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把陈良围在角落中,用尖刀分食陈良裸露出的小腿。
或是薛清河身上气息太过刚正,恶鬼们一见到他,便像耗子见到猫一般四下里散了。
薛清河冲上去,一把拉起少年:“快,跟我走!”
陈良也是个硬气的,饶是双腿被吃的露出骨头,却仍咬牙站起来,被薛清河架着往前冲。
两人穿过一扇扇门,一幅幅画,终于来到那幅金鸡报晓图中。
随着巨大的金鸡一声啼叫,两人只觉得身上一轻,下一刻双脚重新踏到坚实的地面。
热浪铺面而来,连头发都被烧得打了卷。也就在他们穿梭画卷之时,陈百善与巧先生已经冲着墨璃下手了,墨璃既不会攻击的法门,手中也无利器,只能蜷缩身体,用淡淡的护体银光将自己包裹。除非看到陈百善与巧先生化为灰烬,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就死。
然而陈百善和巧先生也是这样想,他俩一个用法一个用刀,疯狂破坏着那道透明的阵法。小小的圆弧形阵法已经阵阵开裂,巧先生探出一只手,抓住墨璃的头发,眼见着便要将手中闪着荧光的刀插如她的胸口。
“阿耶!”陈良刚一落地,便发现自己原本鲜血淋漓的双腿奇迹般康复了,他喜出望外,刚想去找自己的父亲,却被薛清河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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