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晏翻开《农政全书》的手停了一瞬,琥珀色眼睛里映着书页上的棉花图谱,“嗯。所以要教快点。”
偏殿窗外,周时暄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怀里揣着一包奶油味瓜子,他听见了,转头看了看宫门方向,那里阳光正好
跑路,她说了四年了,从五胞胎周岁抓周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坐在养心殿门槛上掰着周时野的手指头算。
承曜七岁登基,她带着周时野跑路,三个干爹留下辅佐,苏筠也留下,凤栖堂给他,瓜子五五分成。
四年了,一个字没改过,像刻在石碑上。
他把狗尾草从嘴里拿下来,跑路,带着本王啊,狗东西。
四年里,五胞胎的课程被三个干爹塞得满满当当,课程表是周清晏排的,用蝇头小楷写在洒金笺上,贴在偏殿墙上。
卯时初刻起床,周景渊带着扎马步,一炷香起,扎完了马步,周清晏教早课——《农政全书》与《五国风物志》轮流。
巳时,周时暄的“杂课”时间,内容随机,午时用膳,三皇子负责点评御膳房今日菜式。
未时,周景渊的武课,骑射、近战,弯弯偶尔充当陪练。
申时,周清晏的医案课,教材是凤栖堂四年来的真实病例。
酉时,自由活动,五胞胎通常选择去凤栖堂蹭瓜子。
课程表下面还有一行备注——“以上课程,可根据崽崽们当日心情及捣乱程度酌情调整,调整权归周清晏所有。”
大皇子的笔迹在后面歪歪扭扭加了四个字:“先生偏心。”
二公主加了两个字:“就是。”
三皇子加了一行:“点心时间呢。”
四公主加了两个字:“打他。”
五皇子加了一个字:“阅。”
四年下来课业精进,五胞胎喝了四年灵泉水,又是神血后裔,学东西比普通孩子快几十倍。
大皇子把《资治通鉴》翻完了,批注写得比原文还长。
二公主把《农政全书》倒背如流,还去凤栖堂跟苏筠学了搭脉。
三皇子尝遍了御膳房所有菜式,用五感异能写了一本《御膳房菜式评测报告》,被冷公公珍藏。
四公主把周景渊的霜月剑法练到了第六层,但剑太长,只能用缩小版。
五皇子什么都会一点,但他最擅长的是坐在门槛上,把哥哥姐姐学的东西串起来,然后得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结论。
比如今天。听完宇文德投降的消息后,他擦了擦手指说,
“罪人宇文德种十年地,十年后我们十五岁,那时候母后和父皇已经跑路了,三个干爹也跟在后头跑了,苏筠哥哥也跑了,太和殿里坐着的,是我们。”
整个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二公主把缩小版绝尘剑横在膝上。“我先坐。”
四公主把金算盘和霜月剑同时抓起来。“一起坐。”
五皇子把桂花糕塞回嘴里。“记得叫御膳房多备点心。”
——
凤栖堂开到第四年,已经是朱雀大街上的传奇。
瓜子收了几百斤,五香的、奶油的、原味的、焦糖的、话梅的。
苏筠的诊台从半张扩展到了整张,他的病人群体发生了显着变化——
年轻女子当然还有,但更多是周边州府慕名而来的疑难杂症。
苏州苏大夫的名声,沿着扶瑶修的官道,传到了天启的每一个州县。
苏婉的竹椅坐出了一个浅浅的臀印,薄毯换成了厚毯,桂花糕的配方贴满了寿康宫小厨房的半面墙。
她每天傍晚去凤栖堂,坐在那把竹椅上,看扶瑶看诊,看苏筠抓药,看冷公公收瓜子,看完之后回寿康宫,给太后梳头
周月华的“容氏豆浆”从一间铺子扩成了三间。她在朱雀大街尽头开了第二家,在城西开了第三家。
做豆浆的黄豆是扶瑶用灵泉水改良过的品种,亩产八百斤,豆香浓郁。
她四年如一,每天早上亲自磨第一桶豆子,磨好了煮,煮好了舀第一碗,端到凤栖堂给扶瑶,碗底沉着两颗红枣。
然后回到铺子里,围裙一系,开始舀豆浆,陶罐里的铜钱从早响到晚
周时暄还是每天往凤栖堂跑,美其名曰“头疼”,但冷公公注意到他带来的瓜子从奶油味变成了原味——
因为扶瑶某天说了一句“奶油味吃多了齁”,他记住了,记了四年。
周景渊从北狄王庭搬来了半车文书,在静心斋隔壁要了一间屋子,远程处理北狄政务。
三个男人坐在凤栖堂的长凳上,从三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加一个苏婉。
苏婉在中间,左边周景渊,右边周时暄,苏婉膝盖上放着一盘桂花糕,谁也不给,自己吃。
她把糕掰开分给两个哥,分得很平均,周时暄咬了一口,周景渊默默吃完
苏筠从诊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笔尖在方笺上停了一瞬。
冷公公端着瓜子碗从他身边经过。“苏公子,习惯了就好。”
苏筠低下头。左耳的红色从耳垂漫上来
扶瑶在隔壁诊台,嗑着原味瓜子,眼皮都没抬。
——
当晚。养心殿
扶瑶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张六国疆域全图。
羊皮纸,可可扫描了扶瑶的描述后打印出来的,等高线、水系、州府边界一应俱全。
天启、南疆、北狄、凉州、梁国、东楚——
六国疆域连成一片,像一片巨大的梧桐叶,铺在亚欧大陆的东端
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粮食,六国耕地面积、气候条件、现有作物产量。
高产粮种已全面推广,亩产稳定在一千二百斤以上。
灵泉水反季种植技术已在十二个州府试点成功,大棚种植普及率超过六成,粮食够吃了,够吃到有余粮酿酒、养猪、喂马。
第二个圈,基建,六国官道已全部贯通,水利方面,南疆的水网改造完成了七成。
但扶瑶要的不只是官道和水利——她要在六国境内修路,让六国每一个时辰都有马车在跑。
第三个圈,科学。可可的强大功能扫绘了整个六国大路,让她能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
唯一遗憾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电,连闪电都只能短暂照亮夜空,没有电就不能保存食物,医疗也不能更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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