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重。
可高卫东脸上那点尴尬,已经遮不住了。
因为这不光是在说设备,也是在说他这个人。
前边那些年,红虎厂之所以越来越废,问题不在设备本身,而在于从上到下就没人愿意把心思花在“保住它、修好它、再让它出活”这件事上。
这时候,华芯那边的老周也开始看工艺卡和样件了。
老周和张得志不一样,他不是盯着设备看,他更看重这个厂的工艺逻辑。
翻了一阵以后,他抬头问老张:“你们这几类减速箱支撑件、导轨组件、特种壳体,前边有没有保留样件?”
“有!”老张立刻就接上了,“你等会儿,我让人拿。”
没一会儿,两个老师傅就从柜子里抬出一小箱旧样件。
有些已经旧了,边角发黑,可一看就知道,不是胡乱做出来的。尺寸、倒角、孔位和精度,一眼能看出讲究。
老周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掏出卡尺简单量了量,眼神明显认真起来了。
“这东西要是工艺线还能捡起来,辅件和工装这一块,红虎厂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这话就更关键了。
因为华芯不是来讲老故事的。
它那边现在自己就在干高端制造配套,很多工装夹具、辅件、支撑件到底能不能做、值不值得做,是有现成标准的。
老周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一个意思。
红虎厂这条线,不是空想。
是能接得上今天这套工业链的。
顾言一听,立刻问道:“能接到哪一步?”
老周也不绕,直接说道:“别想一口气救全厂。”
“先说最现实的。红虎厂这边如果把精密机械能力线拎出来,接辅件、工装、小批量高要求配套,问题不大。养不养得活整个厂,我不敢说。但先养活一条线,我觉得行。”
这话很实在。
也正因为实在,反而更有分量。
因为它没吹牛。
没说“能全面翻身”。
没说“老厂一夜复活”。
只说一点,先养活一条线,有戏。
楚天河听到这里,心里就更明白了。
前边他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听高卫东那套“全厂都不行”的说法,就是因为那种说法最容易把所有问题一锅煮。你一锅煮了,最后最值钱的那一点东西,也就跟着一起埋了。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没错。
红虎厂这口气,不在“全活”。
在“先拎一条真能活的线出来”。
高卫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显然还是不甘心,脸色压着,语气也有点僵。
“就算这样,也只是零碎活。”
“几台设备、几样辅件、几批小单,可能能让一小撮老师傅忙起来。可红虎厂是个厂,不是车间。靠这些零碎东西,能养几个人?能解决多少历史包袱?真要按这个思路走,最后还是个半死不活。”
这话其实还是那个老路子。
你说有活。
他说养不活全厂。
你说先保一条线。
他说剩下的人怎么办。
永远都能把问题重新拖回“那不如算了”。
顾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高厂长,你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总能把‘有一点活路’讲成‘索性别活了’。”
高卫东脸上一热,想反驳一句,可又忍住了。
顾言却没打算放过他。
“前边没人买,你说东西不行。”
“现在人来了,东西也看了,结论是能用,你又开始说零碎活养不活全厂。”
“照你这么说,红虎厂最适合干的就一件事,躺着等卖地。是吧?”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听出来味了。
高卫东被顶得脸色一阵一阵变,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才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企业经营得算总账……”
“总账谁不会算。”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但你前边一直在算死账,没算活账。”
高卫东抬头看着他。
楚天河继续说道:“没人买,不等于东西不值。”
“很多时候,是你不会卖,也不想卖。”
这话一说出来,车间里头那股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老张他们那边,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话算是把高卫东那层皮彻底挑开了。
高卫东前边一直说市场不认、订单不行、活路太小,可说到底,是他自己懒得往外推,也懒得把红虎厂最值钱的东西重新包装成今天能被人看懂的活。
这其实也是很多老厂的问题。
不是一点东西没有。
是自己不会说,也不想说。
更懒得去跑。
楚天河转头看了看张得志和老周,又看了一眼红虎厂那几台老设备,随后把话定了。
“行了,事情差不多清楚了。”
“高卫东说得对一点,靠怀旧养不活厂。老张他们说得也对一点,红虎不是没有家底,是这些年没人把东西往外推。”
“那后边的路就简单了。”
“红虎不做大而全,也不讲什么全面复活。就做一条线,把最能打的那点精密机械能力拎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请大家收藏:(m.2yq.org)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