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厂子表面整整齐齐,可不像真在赶急单的样子。
为什么?
很简单。
院里太静了。
这种时候真要厂里在跑关键件,车间和仓库不可能这么安稳。哪怕不至于乱,至少也得有那种“东西在转”的味。可金辰精密院里,工人倒是有几个,手上活也有,可看着更多像在走日常小件,不像在拼这张联盟大单。
薛金辰一看顾言和秦峰过来了,脸上先是笑了一下。
“顾主任,秦局,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是联盟那边还有什么要补的吗?”
顾言也没跟他兜,直接把那批试做件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看看。”
薛金辰脸上那点笑没散,拿起来看了看。
“这不挺好吗?”
他嘴里是这么说,可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虚了。
因为这批件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前面开会的时候,牛已经吹出去了。真要按金辰厂里那条线自己老老实实做,时间不一定来得及,工艺把控也没那么稳。所以他前面想的就是,反正只是第一批试做,先从外面找个熟手厂帮着做出来,过了再说。
这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他平时就这么干活。
自己接单,外面拆活。只要最后东西交出来,客户不一定会细追是谁厂里车出来的。
可他没想到,这次面对的不是一般客户和一般活。
这是联盟单。
前面红虎厂、东江精工、华芯都在盯着,工艺和接口也都是人家一起定的。你这边一糊弄,人家立刻就能看出来味不对。
顾言看着他那张装傻的脸,冷笑了一声。
“薛金辰,你是真把别人都当外行了。”
“东江精工那边一看,就说这东西不像你自己做的。你还在这儿跟我装呢?”
薛金辰嘴角一僵,立马往回拉。
“顾主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金辰厂里接单有时候也会外协一部分辅助工序,这在行业里不算什么新鲜事吧?只要质量过关,谁做的不是做?”
这话讲得挺自然。
一听就是平时就爱拿这套说法给自己打底。
可问题就在于,这话放平时也许能用,放联盟这张单子上就不行了。
因为前面大家在会上已经把边界说得很清楚了。谁接哪一块,谁就得对这块负责。你要是自己能力不够,可以当场说。可你前面答应得好好的,后面又偷偷往外包,还拿别人家的东西来装自己厂的能力,这就不是外协了,是糊弄。
顾言没立刻顶他,而是先看向秦峰。
秦峰点了下头,旁边的人就把几张纸放到了桌上。
一张是金辰精密前两天的材料出库单。
一张是郊外一家小作坊的临时送货单。
还有一张,是薛金辰公司财务刚打出去的一笔款,备注写的是“急件加工”。
这三张纸一放,味就再清楚不过了。
薛金辰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因为这就不是怀疑了,是把路都对上了。
顾言这时候才开口。
“薛总,前面你一口一个懂市场、懂交付、懂联盟协同。结果这张单子一落你手里,你先干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做,是偷偷往外包。”
“你不是最会讲风险吗?那你现在告诉我,这叫什么风险控制?”
薛金辰被问得脸上火辣辣的,可还是咬着牙说道:“我这是为了抢时间。联盟第一张大一点的单子,时间本来就紧,我这边是从整体考虑,先把件拿出来,后面再——”
“再什么?”顾言声音一下就冷了,“再找机会蒙过去?”
“你要是前面说你自己做不了,要外协,那是另外一回事。可你前面在会上怎么说的?你说这块你最熟,流程最顺。现在出了问题,跟我讲整体考虑?”
这一下,薛金辰那套说辞就真接不上了。
因为前面那些话,确实都是他自己说的。
而且说得很满。
说白了,他就是想先把这块活抢到手,后面再拆出去赚差价。真要顺顺当当过了,后面他就更有资格在联盟里讲自己“懂整合、懂协调”。可现在一让人看出破绽,前面的盘算全成了笑话。
秦峰这时候又把另一张材料往前推了推。
“这家外协小作坊,设备和资质你自己看过没有?”
薛金辰没说话。
“看过。”顾言帮他接上了,“肯定没细看。他这种人,前面最在乎的是能不能先交一批,后面再慢慢说。至于工艺稳不稳、质量过不过、后边要不要返工,那都不是他先考虑的事。”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几个金辰精密的人全都低着头。
因为太准了。
很多时候,做中间商的人和真做东西的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儿。前者最先看的是这一单先别掉,后面再慢慢擦屁股。后者最怕的反而是一开始看着像过去了,结果后面一连串都要替前头那点小聪明埋单。
薛金辰听到这儿,心里那股火和慌全起来了。
“顾主任,你这么说就有点上纲上线了吧!”他终于有点绷不住,“外协怎么了?现在制造业分工本来就细,谁还什么都自己厂里做?再说了,这批件不是还能返工吗?怎么就成了我要砸江城的招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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