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叹气：“可我这心里老犯嘀咕。
当年咱们在城里卖水果，一天你去进货回来，头上带着伤，怀里抱个女婴，才四五个月大。
问你哪来的，你只嘟囔要护着这孩子，啥也想不起来，后来就拖家带口回了老家。”
苏大龙沉默半晌：“真想不来了，就记得这孩子得咱养。”
林兰用袖子按眼角：“本来想着她大学毕业能在省城站稳脚，兴许能找着亲爹妈。
谁知道又回来种田，还干得这么红火。
当时你说是在什么科学园区发生火灾，后来你又说在火车站，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也不知当年出了啥事……”
苏大龙打断她：“不管她亲爹妈是谁，咱养大的就是咱闺女。这事儿烂肚子里，谁也不准说。
别想了，赶紧睡，明天还要做仙人粄呢。”
林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嗯……”
苏大龙拍拍她的手，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虫鸣。
苏大龙拍拍她的手，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虫鸣。
第二天上午，蝉鸣撕扯着空气，连风都带着热度，百亩新秧刚插完，水田里漾着一片柔嫩的绿意。
“泉禾本味”的厨房里，却开始一场与暑热抗衡的、清凉甜蜜的仪式。
苏小朵像个尾巴似的黏在苏妙禾身后：“姑姑，你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苏妙禾从橱柜里抱出一大筐晒干的仙人草，草木清气瞬间漫开。
“昨天谁吃炸猪皮吃到嗓子疼？”
三小只齐刷刷低头。
苏瑞华小声嘟囔：“那不是……太香了嘛……”
苏瑞青立刻举手：“但是我喝了姑姑的仙人粄就好了！可甜了！”
苏妙禾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所以今天教你们做仙人粄。以后吃上火了，自己动手，保准降火。”
苏小朵眼睛更亮了，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怕上火，吃仙人ban。
孩子们眼巴巴望着那筐草。
苏妙禾笑着系上围裙，指了指墙边竹筐里那一束束绿叶晒的卷起、叶片毛茸茸的植物。
“今天，带你们做点城里绝对吃不到的东西，仙人粄，样子跟凉粉一样，但是味道和功效一绝。”
林兰一旁帮忙，苏可可全程录视频，沈知瑶看热闹。
“这仙人草，并非寻常之物。“苏妙禾给孩子们讲解。
“去了后山一处幽深、有泉水流过的谷地找到的。”
这里一眼泉水清冽甘甜，被苏妙禾暗自称为“灵泉谷”。
现在谁帮我一起去洗仙人草。”
苏妙禾一声令下，孩子屁颠屁颠来到小池边将晒干的仙人草仔细清洗。
林兰正在煮水，大锅灶下，柴火噼啪作响。
灵泉水注入，洗净的干草下锅。
苏妙禾：“你们看着哈，现在是炼汁。”
不同于寻常煮水，苏妙禾控火极有讲究，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熬。
她拿着长木勺，缓缓搅动，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渐渐地，一种混合着草本清香与矿物甘洌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盖过了柴火气，让夏日的厨房都仿佛凉爽了几分。
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原本清澈的水变成深邃的墨绿色。
“好像魔法药水！”
苏瑞青小声惊呼。
苏小朵则在本子上认真记下：“仙人草 灵谷泉水 慢火=神奇香味。”
草叶被煮得熟烂，精华尽数融于水中。
苏妙禾将草渣捞入细纱布，亲手反复揉搓、挤压，墨绿的汁液汩汩流出。
过滤掉最后一丝杂质，得到一盆浓稠、滑亮、色泽宛如深潭碧玉的原浆。
这步骤费力费时，她额角沁出汗珠，但她动作稳当。
沈知瑶忍不住夸到：“妙禾，你天生就是做农场品的料，看你的样像做了十几年的老手艺一样动作行云流水。”
苏可可边绿视频边接话：“那可不，姐你是传承了奶奶的手艺了，不愧是苏家的嫡长女。”
林兰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
苏妙禾正在调自己做的红薯淀粉，她用少许凉开水化开。
然后缓缓倒入尚且滚烫的草汁中。
苏妙禾手持木勺，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持续地搅拌，手腕稳定如钟摆。
嘴里不停讲解：“看，这是一个关键点，快了易结块，慢了不均匀。必须掌握最合适的力度。”
力道与耐心，在此刻化作美食的韵律。
汁液逐渐变得粘稠、透亮，泛起细密光泽的气泡。
待其沸腾，立刻离火，倒入一个个洗净的水缸里。
碧莹莹的浆液在碗中轻轻晃动，平滑如镜。
“大功告成，现在我们将它们移至阴凉处，等待时光施以最后的魔法。”
“哇，好期待哦！”苏小朵兴奋地搓着小手。
苏瑞青：“我不走，要看着魔法出现。”
“呵呵呵……”林兰摸着他的头笑着说：“看着它会害羞的。走，我们去做糖浆。”
一听到糖大家又一窝蜂跟过来看熬糖魂。
凉粉的伴侣是糖浆。
苏妙禾用的是自家熬制的土冰糖，同样用灵泉水，小火慢熬成琥珀色、清亮挂丝的糖浆，再加入上次割回来的野生蜂蜜搅拌均匀。
甜香与桂香交织，与仙人草的清冽气息遥相呼应。
等待凝固的时间里，苏大龙和林兰坐在廊下，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和那几碗碧玉似的仙粄，记忆忽然被拉回几十年前。
林兰轻声对老伴说：“记得不？咱俩刚结婚那会儿，夏天抢收抢种，累得人脱层皮。
你妈，也就是妙禾她奶奶，就会趁晌午最热的时候，悄悄煮上一锅仙人草水，过滤好了等凉，也不放什么糖，就那样喝，一碗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暑气全消……
那时候，你总偷拿一块糖递给我吃。”
苏大龙眯着眼，嘴角露出怀念的笑。
“怎么不记得……你那会儿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老两口相视一笑，浑浊的眼里闪过年轻时的光彩。
傍晚，仙人粄已然凝固。
野生仙人草熬制仙人粄，天然凉粉滑嫩Q弹，深沉润泽。
用竹片划成小块，装入粗瓷碗，浇上澄澈的蜂蜜糖浆。
孩子们早已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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