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言步子大，走的快，没几步就把林申甩了一截。
林申看着他的背影，心说领导就是领导，根本就不会等她的，不过更关键的是她也不想跟大领导一起，那得多不自在啊。
林申故意放慢了脚步，准备找个出口就溜走。
然而前方的身影在住院大楼门口停下了脚步。高大的男人高出旁人一大截，像个巨人霸占着出口，旁边的小鱼小虾只能从缝隙里穿过。
林申的身子已经朝向另一个出口，前方身影的视线射过来，只能停了下脚步。
“我带你回台里。”程清言看着她说。
他的语气十分的平常，也没有强迫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丝好意。
下午要开大会，都是要去台里的。林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纠结了几秒，点了点头，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林申觉得程清言虽然没有明显的压迫感和距离感，但由于他话极少且简洁，再加上战地记者自带的一种天然神圣感，她总觉得他不像个现代人，活的很独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杨希告诉她这是她对上级成熟职场人的盲目崇拜，等她再上几年班，经历的多了也就彻底祛魅了，就会发现再牛逼的男人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直到林申站在程清言的车旁，杨希的话还在脑袋里转悠。
程清言已经上车启动了车子，发现林申站在车旁，落下窗户叫了声。
林申恍然，刚要拉开后座的车门，程清言的声音传出来。
“坐前面来。”
林申微愣，从车窗里看向程清言，就看到男人的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下，赶紧走到副驾驶拉开门坐了进去。
程清言的车很干净，挡风玻璃上也是明亮洁净，而且车里有股十分清新的味道，很好闻，林申一进到车里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但行驶一段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逐渐弥漫起略微尴尬的氛围。
林申有些不自在了，只好四下乱看。她从车窗看到车抽屉，再到中台又收回来再看向窗外，心里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只希望快点到达电视台，赶紧度过这煎熬的时间。
然而中午时间，南北高架上堵成了深红色。
程清言看着前方，看似在很认真在开车，其实也在留意着旁边的人。
他注意到林申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叉起来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在叩动，很明显就是在数时间。
程清言觉得好笑。他视线向上，落在了林申的侧脸。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睫毛和鼻尖和下巴上，勾勒出好看的侧颜，程清言脑海里忽然就闪过林申第一次播报的样子，视线就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就在收回视线的一刻，问道：“酒吧那天为什么要去救人？”
林申正在数着时间，忽然听到声音，倏地转头看着程清言。她像是有些不理解，迟疑了一小会，很坚定道：“人命关天，当然要救。”
她不理解程清言一个从战场回来的记者，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林申看着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理解，十分的费解。
林申明显是没理解他的问题，程清言又进一步解释说：“你是记者。”
记者怎么了，记者也是人啊，记者就不能去救人吗？林申脑袋里跳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卡住了。
是的，她是记者，她的职业身份应该是尊重现场，将现场情况第一时间播出去，让外界看到真实的情况，但是她在那一瞬间放弃了她的职业身份。
所以程清言是在指责她吗？林申想。
这是作为记者的矛盾，如果碰到危险，到底是救人还是报道。如果救人，失去了传递真相的机会，如果传递真相，失去了救人的机会。
程清言从林申的表情判断出她明白了，又故意说：“如果你那个时候选择报道，你就出名了，不需要我选择你，你也可以留下。”
林申倏地抬眼，双眼震惊地盯着程清言。
台里早就在传是她是程清言钦点留下的，但她一直没有去求证。现在正主居然当她着的面证实了？可是……可是她当时并没有报道，程清言又为要留下她呢？
林申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这时堵成长龙的车队终于松动。程清言视线看向前方，缓慢行驶。没有得到林申的回答，他心底多少有点失望。
“程总，您在战场上为什么要去救人呢？”
旁边忽然传来的林申的声音，程清言眸光微动，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偏头看向林申。
林申正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
她早就抽空看过关于程清言的报道了。所有报道都在说他作为战地记者有多成功，第一时间向全球人民展现了战争实况和战争的残酷，但她却留意到一则报道，是程清言在战场上救了被炮火包围的小孩子，却错失了那场决战性的战争报道。
程清言没想到林申会反问他，沉吟片刻，毫无掩饰地说：“当然是生命高于一切。”
那不是和她坚持的一样么？林申下意识地“切”了声，忽然对上程清言的视线，倏地闭上嘴巴，躲开了视线。
但是她还是抑制不住，对着窗外，很骄傲地说：“我之前也不明白程总您为何要留下我，现在懂了，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林申语气活泼，透着明显的开心。
程清言看着前方，没有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林申转回身子，进一步地解释：“如果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选择救人，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但真相会通过各种渠道报出来，并不是只有我能报。”
直到这场报道结束，林申才知道原来程清言承担了许多。是程清言在顶着相关部门的问责，顶着刚上任就可能被下的风险，才让她的报道见到阳光，才让真相得以公布。
这里面也有程清言对她的信任，他把自己的职业生涯亲手交到了她手上。
好在她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失业。
林申感觉车里的氛围好像没那么尴尬了，连空气流动也快了起来，林申有种从业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见程清言不说话，林申也不再继续话题了。她刚转回身子，忽然想到什么，转回去又问：“程总，您为什么要从瑞士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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