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长看着他，并没有端杯，而是足足看了一分钟，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才缓缓开口：“我会和书记汇报实际情况。”然后喝尽了杯里的酒。
刘部长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高呼一声：“那就谢谢李秘书长啦！您说话最有效！您是这个！”他说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忽然屋里发出了轰地一声。
刘部长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程清言已经倒在了椅子上，人已经失去意识，但神情相较方才，俨然放松了下来。
李秘书长大笑，说：“我还看不出来他！他一看就是不能喝的，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了，对得起他们电视台了！”
“能为电视台做到这个份上，这种精神值得你们学习！”李秘书长冲着三个陪客，语气中带着些怨念，好似在说他们对工作付出的不够。
三人立马道：“领导教训的是，我们继续努力！”
刘部长扶着程清言，眼看也不能再喝下去了，便说：“老李啊，要不今天就到这了，我还得把他送回去，他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也难交代。”
李秘书长忽然脸色一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可别说是跟我喝的啊。”
刘部长眨眨眼：“放心！”
*
林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一动不动。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她眼前的电脑屏幕发出白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电脑上是小瑞父母的爆料视频，下面清一色在辱骂电视台。有的人甚至已经把她扒了出来，说当天采访的就是节目的女主播，接着又是一片骂声。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姜以妍、张陆和白帆陪着她，三人也才刚走，但她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林申知道她的报道没有问题。
她还记得程清言在她耳边说的话，他已经拿到了学校的监控，让她不用担心。可现在已经不仅是报道是否真实的问题了，还是她违背了采访未成年人的规范，即便事情都是真的，她的行为也会被人诟病。
可事实也确实是她的疏忽，林申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无论什么处罚，她都接受。
还有程清言。刚才张陆他们替她想法子，最后还是得出让程清言解决的结论。可她怎么能什么都甩给他呢，这件事光对他的影响就够他烦的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林申决定自己的事自己承担。
她吸了口气，抬手准备关电脑回家，忽然手机弹出一个消息。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老早前柳思思拉的小群，何敏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她点开，发现全是程清言。
照片是连续性的，一看就是偷拍。
第一张是宴会厅里，程清言在和一群人喝酒，接着三张都是他仰头喝酒的照片。
程清言为什么要喝酒？这群人又是谁？林申放大照片，只认出了宣传部刘部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照片下面跟着何敏的消息：我和朋友出来吃饭，居然碰到程总了！
何敏：程总喝的也太猛了吧，他们房间出来的服务员说就程总在喝，都吐了好几次，他干嘛呢？台里出了大事，借酒消愁？还是在搞定市里那帮人？
林申浏览完何敏的信息，快速敲出：“在哪里？”刚要点发送，手指微顿，又删掉了信息。
“程总今天晚上都在市厅，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才陪领导喝酒吧？”
姜以妍跳了出来，试图解释程清言的行为。
林申看着那句话，呼吸一紧，心脏重重地跳了下。
柳思思：闹出那么大的事，喝点酒就好解决啦？那干脆都出去喝酒好啦，还上什么班！
柳思思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许久不说话的群，又陷入了死寂。
林申迅速翻出何敏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何敏的意味不明的笑声，问她：“是要问他在哪里？”
林申没装，说：“对，是在哪里？他在哪个房间？”
何敏笑了下，把地址和房间号报过去，就挂了电话。
林申也顾不上关电脑了，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餐厅在江对面，过个隧道就到，现在过去，打车差不多一刻钟。
林申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的隧道，耳边是隧道里车辆行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像撞到墙壁又弹了回来，重重地撞到她的心脏，一阵阵的疼。
她不希望程清言是为了她才去陪人喝酒。明明他就不能喝，明明他是那样的珍贵，明明他那样的独立清醒，明明……可是为了她，什么都打破了。
林申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她也不值得他那样做，但也恨自己，都是她让他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林申心情复杂，一刻没注意，就到达了目的地。车子刚停稳，林申就冲了出去，直奔餐厅三楼。
她找到包房，正要敲门，忽然门被拉开，一群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林申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让出了道路。
李秘书长看着她，上下打量，最终也没说什么，抬脚就走了，身后三个男人跟着鱼贯而出，每个人都朝林申投去奇怪的眼神。
林申顾不上他们了，那些人前脚踏出，她后脚就冲了进去。
包房里只剩刘部长和程清言。
刘部长正在头大，想不出怎么才能把他弄回去。忽然看到林申，也愣住了。
林申站在饭桌边，还算比较克制，指了指程清言，说：“程总还好吗？”
她说着已经走了过去，准备把程清言扶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已经得心应手，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对刘部长说：“麻烦您帮我扶一下，帮我把他弄上车。”
刘部长怔怔地看着林申，恍惚了好一会，终于认了出来，说：“你就是那个采访……”
他话都没说完，林申“嗯”了声，说：“刘部长，市里要怎么处理我都可以，我都接受，您先帮我把他扶下去好吗？”
到这个时候，刘部长才终于明白了。
他愣了好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打趣道：“你们什么关系？我帮你把他扶上车，然后呢？”
林申红了脸，说：“我送他回家，我来照顾他。”
刘部长的笑声添了些欣喜，恍然大悟般道：“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这样喝酒，我还以为他为了电视台，看来我高估他了，他是为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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