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胡列娜毕竟是武魂殿按照圣女规格培养长大的。
诗书礼仪、待人接物，比比东亲自教导了十几年，骨子里的教养不是几天的囚禁就能磨灭的。
哪怕她心中再怎么排斥，面对苏清颜这种身份的人，她也不会失了基本的礼数。
更何况……苏清颜还是他的师父。
光凭这一层关系，胡列娜就做不到对她无礼。
那个每天天不亮就来送粥的笨蛋，在她心里的分量……
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要重得多。
“不必多礼，坐吧。”苏清颜走进客房，随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金锐今早送来的早餐，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杯温热的豆浆。
粥碗动过了，吃了大半，豆浆也喝了几口。
胡列娜顺着苏清颜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粥碗，白皙的脸颊瞬间浮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走过去，将粥碗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苏长老收留之恩，娜娜铭记在心，不该糟蹋食物。”
她说的是收留之恩，而不是囚禁。
措辞极为讲究，既不丢失武魂殿圣女的体面，又表达了对苏清颜没有加害她的感激。
苏清颜心中暗暗赞许。
这姑娘的城府和教养都不差，可惜了，偏偏生在了武魂殿。
“你比我想象中更懂事。”苏清颜淡淡道，目光温和了几分。
“被俘多日，宁死不吃，倒也有几分骨气。
不过我看你今天这碗粥倒是吃了不少。
是不想浪费粮食，还是因为某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的心意？”
胡列娜的脸瞬间红了，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他煮的粥，确实还不错。”
苏清颜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又倔强着不肯坦然承认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
“金锐是我十个弟子里最不会说话的一个。”苏清颜的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他脑子不算灵光，嘴也笨得很，但他的心是这十个弟子里最干净、最赤诚的。
你在大赛上差点被碎石砸中破颜，是他第一个冲上去帮你挑开那块碎石，避免毁容。
这次你在战场上重伤失血，又是他不顾同伴的反对救了你。”
听到金锐的名字，胡列娜的身体微微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他为什么要救我？”胡列娜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多天的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克制，但那双美眸的深处，有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我是武魂殿的圣女，是他的敌人。
他凭什么……”
“你觉得呢？”苏清颜反问。
胡列娜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眼眶渐渐泛红。
苏清颜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阳光瞬间涌入房间，驱散了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胡列娜，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拿你当人质去威胁比比东。
你随时可以走，回武魂殿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我不会拦你。”
胡列娜愕然抬头。
“但是……”苏清颜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在你离开之前，好好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继续做比比东手中的一颗棋子，还是为自己活一次。”说完，苏清颜转身离去。
胡列娜一个人坐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久久无言。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那双泛红的美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挣扎、不甘、迷茫……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希望。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白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一看就是小火慢慢熬了很久。
旁边的两碟小菜也切得大小不一，刀工粗糙得不像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吃了这么多天，每一碗都觉得很好喝。
苏清颜走出客房，迎面便看到金锐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怀里抱着金刚矛，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客房的方向。
苏清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金锐立刻站直身体：“师父。”
苏清颜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金锐面无表情地说。
眼底浮现心虚之色：“徒儿，只是路过。”
“路过？从训练场到这里要绕半座山，你每天都'路过'？”
金锐沉默了。
苏清颜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锐，我不管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她现在是武魂殿的人，她的立场和我们不同。
你可以救她一次两次，但你改变不了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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