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芸用力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笑容敛了敛,小声道,“浩哥儿,你病着的时候,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我向隔壁李婶借过半升糙米,向村尾的李叔家借过一勺猪油和两捆柴,还有杨婶,也匀过我们一把野菜....这些情分....”
柳树村村民姓氏杂乱,多是早前西边战乱、灾荒逃难来的。
崔浩看了看地上的猎物,果断道,“蛇肉拿出一半,鱼也拿出一半,尽量把人情都还上。”
得到丈夫首肯,苏芸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手脚麻利地操持起来。用柴刀将蛇肉分段,鱼一分为二,用草绳分别纱好,挎着小篮子出了门。
崔浩则将鸭绒和羽毛仔细整理,心里盘算着再多攒一些,给苏芸和自己各做一件夹绒的袄子,或许还能剩点缝个护膝、帽子什么的,这个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不多时,苏芸回来,脸上笑容灿烂,眼里闪着光,“浩哥儿!大家收了东西可高兴了,都说咱们家又有顶梁柱了,日子有盼头了!李婶还悄悄跟我说,爹在天上保佑着我们呢!”
崔浩笑了笑,心想那位未曾谋面的爹,确实做了件大好事——早早捡回了苏芸。
光这一点,就值了。
晚饭很快上桌。用猪油煎得微黄的蛇肉段,加入井水一炖,汤色迅速变得奶白淳厚,香气四溢。
调料虽然只有粗盐和一点干野葱,但那浓郁的鲜香已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苏芸依旧习惯性地将米饭分成不均等的两份,将明显多出不少的那碗推到崔浩面前。
崔浩这次没有推让,他需要体力进行更多活动。
却也心疼媳妇,崔浩夹了一大块蛇肉和一大块鱼内,放进苏芸碗里,“你也多吃点。”
苏芸出神地看着丈夫,这一刻她无比确定,浩哥儿变了,变得更好,日子从此有了盼头。
饭后,苏芸搬了小凳坐在院子里,借着明亮月光处理那只野鸭。
崔浩搬了凳子坐在她旁边,帮忙拔细小的绒毛。
“芸姐儿....”崔浩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低声问,“这毛非得今晚弄不可吗?明天再弄是不是也行?”
“你先去睡吧,”苏芸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动作着,“我慢慢弄,很快就好。”
崔浩没动,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苏芸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芸姐儿,我想……”
苏芸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透,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不……不行……还疼着呢……”
然而,片刻之后,卧房那破旧的门帘还是被放下。
简陋的木板床在黑暗中发出压抑而有节奏的轻响,夹杂着女子极力克制的呜咽与男子粗重的喘息。
许久,一切才重归平静,只余下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苏芸从被窝里探出冒着热气的、绯红的脸蛋,贴着崔浩汗湿的胸膛,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浩哥儿,李婶悄悄跟我说,中午她看见周猛虎在咱们家院墙外面转悠了好半天。”
周猛虎!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崔浩心头的温存余烬。
那张贪婪、凶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脸,清晰地在脑中浮现出来。
……
“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
粗暴的砸门声和嚣张的叫喊将崔浩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看窗外,天竟已大亮!前夜睡得少,昨日又跋涉狩猎、晚间还‘操劳’半宿,极度疲惫的身体居然睡过了头。
身边苏芸也惊醒了,慌忙用被子掩住胸口,脸上带着惊惶,“浩哥儿,有人叫门……”
“我去看看。”崔浩快速套上衣裤,披上那件藏青色的旧交领长衫,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拉开了那扇几乎要被锤散架的柴门。
门外站着一名官吏。
“崔家的!”官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崔浩脸上,“你们的家的丁身钱和山泽钱,到底什么时候交?给个准话!”
崔浩稳住心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回答,“差爷,上次不是说好了,月底前一定交齐吗?”
“月底?哼!”官吏嗓门陡然拔高,“最迟七日之内必须清缴!逾期不交,别怪爷们不客气,牵牛烧房、拿人抵债,都是轻的!”
很快,整个柳树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笼罩。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绝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能勉强喘口气的人家,瞬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多久,有人开始四处奔走,试图向稍微宽裕的亲戚邻里借钱,但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如同毒蛇,一旦沾上,很可能就是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开始。
崔浩将院门重新关上,转身回屋。
苏芸已经穿好衣服,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浩哥儿……七天……三两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对于苏芸来说,日子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厚重的乌云遮住。
崔浩也感到压力扑面而来,原本还算宽裕的时间被骤然压缩,计划全被打乱。他想现样就去杀掉周猛虎,如此威胁消了,钱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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