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只剩下灶火轻响，汤锅咕嘟翻滚。
林杏儿端着汤碗的手明显比刚才稳了几分，可人却站得离周司南远远的，几乎贴着灶台边沿，肩背绷得笔直。
她低着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随口指挥。
甚至都不敢看周司南的眼睛。
“……二、二先生。”
这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不自在了。
周司南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他侧头看她一眼，眉梢微抬：“你叫我什么？”
林杏儿攥着围裙角，声音压得很低：“二先生啊，您不是……不是先生的弟弟吗？那不就是二先生？”
她说得理所当然，又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哪里叫错了，犯了大忌。
周司南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那种被逗出来的、很短的一声气音。
“……”
林杏儿被他这一笑弄得更紧张了，连忙补一句：“要是叫得不对，您、您说，俺改。”
说起来她真是服了自己，当时居然看不出来周司南的身份，哪有厨子长成这样的？
这气质这身段，分明就是周家的人嘛！
她还理所应当使唤人家，让人家干这干那，真是太不懂事了。
要是时光能倒流，她绝对不说他像酒店的迎宾。
“别改了。”周司南叹了口气。
他把盛好的汤放到一旁，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
林杏儿愣住：“那……那别人都咋叫？”
“名字。”
“或者，副总。”
林杏儿“哦”了一声，点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规矩。
然后，她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盛汤的位置让出来。
“那……那这个俺端出去吧，您歇着。”
她这态度，和刚才在客厅里那句“快点啊”判若两人。
周司南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不用这样。”
“哪样？”她下意识问。
“憋着。”周司南说。
林杏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憋得慌。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因为不一样。”
“哪不一样？”
“现在知道您是谁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俺再乱说话，就是不懂事了。”
周司南轻轻靠在料理台边，语气放缓：“那你刚才在客厅，算懂事吗？”
林杏儿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算。”
“那你刚才开心吗？”
她又点头。
“那不就行了。”
林杏儿不明所以，看向他。
周司南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很坦然：“你刚才那样，只是因为你只把我当成一个会碍事，得干活的人，那样挺好的。”
从来没人这样对他，这种感觉挺新鲜的，也很真实。
林杏儿被他说得有点懵。
“可、可您现在是周家的人啊。”
“我一直都是。”
“那俺就不能把您当成手下了！”
“你刚才不是也使唤得挺顺手？”周司南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怎么现在反倒不会说话了？”
林杏儿被他说得脸热。
她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不知道嘛……”
“知道了，就不敢了？”
她点头。
很诚恳。
周司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本来是来旁观这场周家的风暴的。
周行之惹了祸，还把事情闹大，必然触犯到周氏的利益，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可谁知道，还涉及到这个小姑娘。
“林杏儿……对吗？”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杏儿立刻站直：“俺在！”
周司南失笑：“不用这么正式。”
他语气缓了下来，“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当我没说过身份那回事，还是按原来的来。”
林杏儿愣了愣：“原来的？”
“你还是我前辈，该让我洗菜就洗菜，该让我端盘子就端盘子。”
“你不是说，”他目光落在她围裙上，“干活就得好好干？”
林杏儿：“……”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俺真不敢啊。”
周司南挑眉：“为什么？”
“因为您是先生的弟弟，也是周家的人，俺要是再像刚才那样……”
她想了想，用了个最贴切的词，“那就是不知死活。”
周司南这回是真的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投降意味：“行。”
“那这样。”
他往前一步，拉近了点距离，却又保持着分寸。
“在厨房里，你还是你。”
“出了厨房，你想怎么叫，怎么避，我都不拦你。”
林杏儿迟疑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俺以后还能让你端菜？”
“能。”
“还能说你偷懒？”
“只要你敢。”
林杏儿纠结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做什么重大决定。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小声道：“那……那你把汤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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