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她就知道:别人生来就有门路。
有人铺桥、有人搭梯、有人挡风、有人遮雨。
而她,只能靠自己一双手,一寸寸踩出一条路来。
踩得脚底磨出血泡,踩得膝盖磕破结痂,踩得夜里睡不着觉,也得咬着牙往前走。
临走前,老爷子颤巍巍地拉住景荔的手,指节粗粝。
掌心温厚,声音有点发颤,像是被什么久压心底的情绪猛地掀开了盖子:“那套新宅的设计图……也是你画的?那个火遍圈里的设计师
‘繁星’……原来就是我家阿笙?”
景荔弯了弯嘴角,笑意清淡,却眼底微亮,像月光浮上静水:“对,是我。”
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一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哎哟,我这脑子真是锈住了!早该想到的。
哪有那么巧,两个设计风格像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线条干净利落,用色大胆又克制,连转角处那一道留白的呼吸感,都一模一样!”
等景荔走远了,孙繁星才缓步走到老爷子身边,鞋跟轻叩地面。
停顿两秒,才垂眸轻声问:“外公,等阿笙稳稳接手孙家的事儿了……我能走了吗?”
老爷子看着她,一时没接话,只是抬起手。
慢慢抚了抚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声说,声音低沉而温厚。
像老树根须扎进泥土里:“丫头是苦水里泡大的人,这些年,不容易。
阿笙呢,也不容易。
你留在这儿,帮她一把,行不行?”
孙繁星怔住了,眼眶倏地一热,鼻子一酸,眼睛立马湿了。
泪珠悬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可……可我是孙中华的女儿啊,我……我怕拖累她,更怕……更怕旁人戳她脊景骨,说她用亲表姐当垫脚石。”
孙老爷子长吁短叹,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
压着嗓子跟她说:“这事全是孙中华和林月梅俩人干的糊涂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这些年遭的罪,我都记着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孙家这边理顺了,我立马派人把孩子接来。
往后就让他们在孙家住下,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该踢球踢球,该画画画画。
总比你一个人拉扯俩娃,白天跑工地、晚上改图纸。
连生病都不敢喘大气强得多吧?”
孙繁星用力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成!”
……
走出孙家大门,景荔站在台阶下。
仰头看了眼青灰色的飞檐与澄澈的蓝天,随后低头钻进车里,一言不发。
只盯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影发呆,半天没吭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梁骞偏过头,侧脸线条柔和,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轻声问:“怎么了?闷葫芦似的?外公找到了,心里不敞亮?”
景荔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冰凉的金属边。
才慢慢说:“按说该高兴的……可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吸不进气,呼不出气,连气都喘不匀。”
梁骞声音软下来,低低的,像裹了层绒布:“没事,咱不怕!天大的事,咱一块扛。孙家是乱了点,人心散,账目杂,旧怨多,但老爷子待你,那真是实打实的心疼。不是客套,不是面子,是捧在手心里、护在肋骨下的那种疼。”
景荔眨了眨眼,眼睫沾了一小片微光,轻轻应了句:“嗯。”
一回到住处,张大伟已经笔直站在门口候着梁骞了。
西装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加密公文包,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他一见梁骞,立刻绷直了脊背,眼睛飞快地扫了景荔一眼。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神情里透着几分犹豫与为难:“梁先生,老宅那边出状况了……
老太太急得不行,连着催了三遍,非让您马上回去一趟。
她特意让我专程开车过来接人,说这事拖不得,越快越好。”
梁骞一听“老宅”和“老太太”几个字。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线骤然收紧,眉心微微蹙起,整个人的气息都冷硬了一分。
他今天早上出门太急,手机忘在办公室抽屉里没带出来。
张大伟接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全被系统提示“已关机”,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跺脚、转圈,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掐着点蹲在公梁楼下咖啡厅门口。
活像只守株待兔的焦躁猎犬。
景荔察觉到他骤然绷紧的肩膀,悄悄侧身,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
声音软而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你赶紧回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老宅的事,我去了反倒添乱。”
梁骞没多言语,只是极快地点了下头,喉结轻动了一下。
抬脚便朝停车场方向大步走去,黑色风衣下摆在初冬微凉的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景荔望着他挺拔却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拐过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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