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寒媛从老太太房里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脚步虚浮,眼神空茫,连廊下的光影都晃得她头晕。
她一路浑浑噩噩,恍若踩在云里。
晃到老宅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樱花树底下,脚步忽然就钉住了,再难挪动半分。
一抬眼,景荔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仰着头,正望着头顶一簇开得极盛的粉白樱花。
侧影单薄而疏离,风拂过她的发梢与裙摆,像一幅静止又流动的水墨画。
梁寒媛死死盯着景荔那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是老太太方才那句“人怎么活,是人家自己的事”,一字一句,反复炸裂。
她右手倏然攥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可那点尖锐的痛感,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迟钝得近乎麻木。
她仍是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朝那边走了过去,鞋跟叩在青石板上,声音冷硬而机械。
她慢慢踱到景荔背后,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
她站定,垂眸看着对方束得利落的马尾,声音又轻又冷,像淬了霜的薄刃。
一字一顿:“景荔,抢走阿琛,你心里挺美吧?”
景荔听见了,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随即从容地扭过头来,眉梢微挑,嘴角弯起一道浅淡而意味深长的弧度,笑了一下。
“抢?。我压根儿没伸手去抢过谁。男人这玩意儿,我要是真想要,自己去挑。要不是真心跟我,谁爱拿走谁拿走。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可阿琛从来就没属于过你。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梁寒媛脸色陡然一沉,下颌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景荔,阿琛要是知道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他肯定立马把你当垃圾扔了。”
景荔盯着她,不急不躁,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
像在看一只执拗撞向透明玻璃、徒劳扑腾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飞虫,唇边笑意未减,语气却冷了几分。
“梁大小姐,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那股子劲儿,跟下水道里爬来爬去、见不得光还偏要吱哇乱叫的臭虫,真是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抬手朝后方二楼的方向随意一指,指尖干净利落。
毫无迟疑:“阿琛就在你后头那间书房里坐着呢。
有本事,冲他本人说去。
在我这儿甩狠话?白费力气。”
说着,她直接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道冷白光,她拇指随意一点。
解锁界面一闪而过,便将手机举到梁寒媛眼前晃了晃,声线清越,字字分明:“要不要我替你拨号?你张嘴,我按免提,让他听个明白。
我不惯着谁,更不挨骂。
以后别往我面前凑这些废话。”
话音落地,她不再看梁寒媛一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而坚定,裙摆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梁寒媛僵直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死在青砖地面上,动弹不得。
她十指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狰狞凸起,绷得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渗出血丝。
景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她最隐秘、最不堪、最不敢触碰的软肋深处。
那里埋着她竭力粉饰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溃烂伤口。
没错,她就是那只缩在阴影里偷偷使绊子、背地里搅浑水的老鼠。
是躲在窗帘后窥探动静的偷听者,是悄悄调换文件、篡改日程、散播流言的幕后黑手。
只要阿琛看不见,只要他转身的一瞬视线落不到她身上,她就敢下手,毫无顾忌,毫无底线。
可她是真的爱他啊,从十来岁初见时那惊鸿一瞥开始,一颗心便扑通一声坠入深渊,再也没浮上来过。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动摇过一回,没犹豫过一秒,没松懈过一分。
再没人比她更上心。
她记着他喝咖啡不加糖、记得他右肩旧伤每逢阴雨天会酸胀、记得他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本泛黄的《资本论》边角已被翻得卷曲起毛。
再没人比她更舍得。
她推掉三场国际珠宝展邀约,只为陪他出席一场无关紧要的慈善晚宴。
她亲手熬七夜炖好雪梨川贝膏,只因听说他连咳三天。
她甚至偷偷签过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公证文书,只等一个他点头的时机。
可阿琛明明都懂,都看见,都清楚她藏在卑微背后的炽热与疯魔。
却始终关着那扇门,铁闸般冷硬,纹丝不动,不让她进去,不许她靠近,不容她喘息。
突然,一双滚烫而带着薄茧的手臂,从她身后悄然环来,牢牢箍住了她的腰。
梁寒媛浑身一颤,猛一拧身,膝盖顶住后腰借力。
狠狠将人朝侧前方搡开:“你疯了?!这是梁家老宅!祠堂就在隔壁!祖宗牌位还摆着呢!”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寂静,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被推得踉跄半步,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白牙,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怕啥?越危险,越带感。刺激才上头嘛。”
他话音尚未落地,脸上“啪”一声脆响,清亮如裂帛。
火辣辣的巴掌印瞬间浮起,五指分明。
“滚远点!”
她咬着后槽牙吼出这句,唇色泛白。
眼底猩红未褪,像一头被逼至绝境却仍在龇牙低咆的困兽。
……
景荔踩着老旧木楼梯往上走,一步一响,鞋跟敲在空心踏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她刚转过二楼拐角,一眼就瞧见梁骞斜倚在走廊尽头那扇老式拱形窗边。
身影被窗外斜照进来的夕光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她放轻脚步走近,停在他身侧半步远,微微仰头。
顺着他的视线朝楼下庭院方向往下瞄了一眼,眉头轻轻一蹙,略带意外:“你刚……全看见了?我和梁寒媛在树底下说话?”
梁骞垂眸看她,喉结微动,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克制:“怕你被人欺负。”
景荔眨了眨眼,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俏皮又狡黠的笑。
“那你咋不过来撑场子?杵在楼上当壁花,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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