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没说过晚辈到底要答对多少才能合格。”我师姐闻言好脾气地咧了嘴角,“但同样的,您也没说过晚辈空出多少不答,就一定要不合格了呀!”
“再说,辨认药材和研究学问又哪里能一样?平日学堂小考、研究学问时晚辈倒是敢凭着那点不甚清晰的印象胡乱一蒙,可若换了这药材——那晚辈还能敢在给病人问诊开药的时候,凭借着自己那点印象瞎蒙胡造吗?”
“所以,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十足把握敢确定的东西那就是不该写——否则这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是在拿旁人的性命去验证自己所谓的‘学识’,这不符合‘医者仁心’,也不符合晚辈所追求的医道。”
我那个师姐叉着腰与人说了个振振有词,那模样似要打定了主意去坚守她心中所追寻的“医”之一道。
平素能言善辩的老宗主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一个小辈噎了个哑口无言。
他说不出是气恼还是羞愤地盯着我的师姐看了许久,半晌终于像陡然松出了口气似的,对着她半是无奈、半是欣慰地笑了笑:“好吧……虽然这一晒簟的四十来种药材里面,你有近十种都认不出来的,但我承认你方才说的那话很有两分道理——”
“行吧,行吧,这第一重考验,我就勉强算你通过啦!你今日回去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再来此进行第二重考验。”
那老人就这样松了口,一旁的林姑姑听罢亦不由随之略略安下了心来。
三人商定好次日第二道考验正式开始的时间后,林姑姑便带着牡丹师姐先行回去了。
而那开始于第二日的第二重考验,则是由老宗主与林姑姑两人,一人各挑出五组总计二十种或长相相似、或药性相近的,我师姐先前从未见过的稀少药材,并命她在两个时辰的时间内,完整背下并辨认好每种药材的模样、作用、生长习性,药性生克等,再于晚饭后重新接受老宗主的随机抽查考验。
正确率高于八成则算考验通过,反之则不予通过。
“噫~高于八成才通过,掌柜的,你说的这个老宗主,他这要求也忒高了点吧?”平素便苦于辨不清药材的小郎中应声连连哆嗦着发出怪叫,那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这世上最为恐怖的故事。
祝岁宁闻此没什么好气地懒懒翻了他个白眼:“得,十里,你可别硬说这要求高——这要求分明是只对着你一个人过高才对。”
“别忘了,我这个师姐又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这玩意就好比我要让你背书念诗,你若找得出文章里、句子上的对仗规律,记得住词牌格律又分得清平仄,那它就是有规律、好记忆的。”
“反之,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住,那它背起来,也自然是要显得磕绊麻烦。”女人说起这话老神在在,“是以,你说老宗主出的这题难吗?那十组共二十种她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材摆在面前,这问题是不简单。”
“可你反过来再那么仔细的想一想——这虽是二十种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药材,却又不是随便二十种彼此间毫无关联的玩意儿,它们两两之间要么生得外貌相似,要么药性相近或是相同。”
“这样依着这规律一整理下来,不就相当于是我师姐只需要记住十组共性,并上每组的两样药材间不同的特性就可以了?哪里能有那么艰难!”祝岁宁耐着性子把那道理掰开揉碎摊到了小郎中面前,宋识礼听过这话,却只越发痛苦地抱紧了自己的脑瓜。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纯属是道理他全都懂,但上手一碰就得散一个稀碎,有时候他也怀疑他这脑子是不是多少有点什么毛病在,否则,他怎么就能死活都记不下那些药材的模样,分不清它们究竟谁是谁呢?
“诶呦……别说了,别说了掌柜的,你这说得我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小郎中如是叫苦不迭,祝岁宁见状知道他这是真捋不明白了,便只叹息着没再与之继续琢磨这个话题。
一边安静听了许久故事的郭渡闻声沉吟着稍加思索,少顷试探性地抬手晃了晃爪子:“这么一理顺下来,这位对医药颇有些基础的牡丹姑娘想要两个时辰里背下这二十种药材,的确是不算太过难。”
“那……祝掌柜,你这位师姐的第二重考验应当是很顺利的就通过了吧?后面的第三道考验又是什么?这会不会很难呀?”
“师姐的确是顺利通过了老宗主给她布下的第二重考验,但第三重考验就比较特殊了。”女人颔首,话毕却又稍显凝重地微拧了双眉,“——时至今日我也很难说清那考验终竟算是难还是简单……但那显然是这三道考验里,最为折磨人的那一个。”
“折磨人?”祝今欢循声也有点坐不住了,两手止不住地便抵着那桌子向前微微倾了身,“阿娘,老宗主留给你师姐的,不都是些考察她天赋与心性的考验吗?为什么还会折磨人?”
“唔,因为最后一道考验,是要让我师姐在服药后去泡一个药浴——以帮助她疏通经络,活动开已经她长死发僵了的筋骨。”祝岁宁声线微缓,“这种事,放在谷中任意一名年纪尚小或是自小便跟着师父习武学医的弟子们身上,自然是都称不上为什么‘考验’的。”
“但我这个牡丹师姐不同——她当时已经十五岁了,身骨定型,从前又没曾修习过半点武功,这药虽能帮着她放软筋骨,却也会在同时产生极剧烈的疼痛。”
“钟小逍,这就像是我第一回带着你拉筋开背练基础时的那样——不过她年纪比你还大,要追赶的东西更多,所承受的痛楚自然也更强烈。”女人想着随口将钟林逍拉出来做了个例子,后者听了,立地连连激灵着打了寒噤。
年前他头回跟着他师父拉筋开背练拳脚时的痛感,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很是有几分的心有余悸,可师父要是说,她那位师姐在泡药浴时所承受到的痛楚比那还强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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