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忽然记起来,我们书院里有个很喜欢狸奴的先生养了一大院子的狸奴——那些猫儿们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都是先生他一手料理下来的,他对治疗这些小猫们日常的跌打损伤很有一套思路,且我要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曾因着那一院子的狸奴而结识过一个喜欢琢磨该如何给家禽牲畜们治病的郎中。”
小姑娘说着下意识微顿了语调,她眨了眼,瞳中猛然便迸发出些许异常耀眼的光:“咱们可以立马下山,先回书院去找一找那位先生——刚好,这山谷离着你们山北虽远,却很是临近我们山南!”
“可以,小郭姑娘的这个提议很是可行——”祝岁宁闻此当机立断,即刻转头看向了那还傻愣愣摸着猫脑袋的孩子,“钟小逍,你看你能不能跟这狸奴好好打个商量——这会子它瞧着好像跟你最亲近一些——它要是同意,咱们立马下山,改道白鹿洞书院!”
“啊?哦哦,好,好。”一门心思沉浸在这猫猫身上居然有这么大伤口的钟林逍怔了怔,少顷方回神转过来那个弯来。
只是回神后的他,脑瓜不经意便又犯了轴,他说不清是傻还是呆地抓抓脑袋,原本还不见有多少碎发的发顶,登时与那鸡窝多像了三分:“不过……师父啊,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好歹是你那些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的底盘……说不定哪些角落里还藏着什么开山老祖的牌位之类的哩!咱真不用先给人拜拜再走吗?”
——他,他怎么感觉刚进门没多久就连声招呼也不打的走了,好像有点不大礼貌?
钟林逍莫名给自己纠结住了,祝今欢闻声冷笑,满腔的火气顿时是不打一处来。
她往那少年人面前挪了一步,遂没什么好气地抬手重重一敲他的脑瓜:“哎呀我说,小钟哥哥,你这脑袋上来一阵怎么就能那么笨呀!”
“都到这种时候了,到底是随时都有可能伤情加重、甚至威胁生命的小猫重要,还是你说的那些都不一定还存在着的牌位重要?”
“再者说,小钟哥哥,你听阿娘讲了那么长时间的故事,竟到现在都还没听出来吗?当初这地方可是当世第一医药大宗,养出来的弟子也个个都是满怀仁心,愿意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杏林高士。”
“——你现在若是为了给他们敬香、打招呼一类可做可不做的虚礼耽误了一条性命,那岂不是要与人家开山祖师爷开宗立派时的所立下的志向背道而驰?”说到这里的小丫头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所以,你可快别在那耽误了,救人性命要紧——猫一样!”
“诶?对哦,你要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行,那我马上问问这猫猫的意见!”猝然被人提醒到了的钟林逍后知后觉,当即点头又对那狸奴露出个稍显讨好的笑。
他咧了嘴,一口白花花的大牙险些晃花了那猫儿的眼睛,他半是祈求、半是试探性地对着那狸奴伸了手,一面继续开始了他细碎的念叨:“你别怕啊……别怕,我真不会伤害你的。”
“就是我师父刚刚给你看过了,你这个腿伤得很是厉害,必须要尽快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刚好小郭姑娘说他们书院那有个懂这些还很厉害的先生,你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
“愿意的话……那你就拿脑袋蹭蹭我的手心,我好抱着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半大的孩子轻声问着,一双手也渐渐伸得离那狸奴又近了些。
他学着从前祝岁宁询问他意见时的模样问起了小猫——听懂了他口中所述的猫儿歪着脑瓜认真思索起了他的话,它一双明黄色的瞳眸在那愈渐西斜了的日头下映照得金灿灿的,恍惚如收容了满地的金。
“哇……舟舟,你看这只猫猫的眼睛里面好像有金子吔!”祝今欢压着嗓子难掩激动地轻拽了自家友人的袖子,郭渡瞧见她这模样,不由反手轻抓住了她的指头:“对,的确是很像装满了金子……它很漂亮。”
“——它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猫。”
“确实。”小丫头点头以示认同,那头的狸奴这会子似是思考完了,终竟小心又谨慎地低头蹭了蹭少年人的手掌。
“师父!师父!你看它同意了,猫猫它同意了!!”意识到那狸奴当真答应了他请求的孩子失声惊叫,至此他再克制不住自己满肚子的兴奋,赶忙上手慢慢抱起了那腿上还带着伤的猫。
对着眼前少年人显然已放下了大半戒心的狸奴不大理解他的动作为何会这般迟缓,索性翘着自己那条患处发作后疼得不大能沾地的腿,足下一蹬便钻入了他的臂弯。
为防这冒冒失失的小人类会不慎碰到它腿上的断骨与肉坑,它还特意扭动着给自己找了个合适且舒服的姿势。
对这些小动物们的可爱行径全然无法抗拒的钟林逍霎时忍不住又惊又喜地叫出了声,他看看那猫又抬头看看自家师父,最后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猫——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后他再憋不住提出了他那一早就想提出来的请求:“师、师父,等着猫猫身上的伤被人只好以后,我可以带它回客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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