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赤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湖水中，凌兰才缓缓收回视线。
对方是拥有极高灵智的远古星植，心思难测，谁也不知道它潜入湖底究竟是为了取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虽说跟着踏入了这个地方，凌兰其实也并未卸下防备之心。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稳了一些，抬眼扫过周遭漫天浮动的彩色孢子光点。
湖畔遍地都是湿软菌苔，丛生的菌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体积都不算太小。
若是真有陷阱，先不说这些小东西一拥而上会不会是个麻烦，湖心那棵参天古树散发出的生命气息沉厚绵长，远非普通高阶星植可比。
凌兰知道这株星植在看着他，他也想试试它的深浅。
毕竟待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还都是高阶变异星植的话，任谁都会坐立不安的。
他面色未变，寒冰之力却在下一刻无声翻涌而出。寒气顺着地面快速蔓延，脚下转瞬结出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席卷整片湖畔。
那些原本围着花朝打转的小孢子被吓得四散逃窜，一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密林深处，湖岸很快便空了大半。
而就在这片冷意蔓延到湖心的瞬间，那棵古树终于动了。
一根肌理温润、长势粗壮的枝条从湖面缓缓伸展而来，绕过冰层，径直落在凌兰身前，眨眼间便化作一张宽大舒适的树椅。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古树躯干中缓缓传出：“您的寒冰异能破坏力太强，低温会让孢子带这片土地失去活性，也会让这些弱小的低阶孢子星植死亡。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落座稍作休息——未来执掌整片星海的天狼阁下。”
凌兰抬眸看向那棵巨树，目光微凝。
他见过很多星植，自然知道高阶星植往往具备奇异的天赋能力，且不说能够直接口吐人言，这棵古树最后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家伙具备卜算未来的能力？
念头一闪而过，凌兰没有急着坐下，他收了力量，寒冰缓缓消融，但周身那股疏离清冷的气场没有丝毫减弱，他看向古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阿奎亚的树冠轻轻晃动，枝叶沙沙作响，仿若在整理思绪。它的目光很快落在凌兰的身上，像是能穿透他这副精致漂亮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尚未被任何人触及的部分。
“在我窥见的无数条命运线里，关于阁下的称谓数不胜数，若您不喜欢这一个，我也可以换一个。”
突起的风声裹着树叶轻响，古树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忽轻忽重，带着独有的空灵诡谲，当着凌兰的面，缓缓报出一个又一个冰冷的称号：
“灭星者阁下，无冕的帝王，终末天灾……”
它话音一顿，风掠过湖面，仿若一声叹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四周的空气寂静了一瞬，阿奎亚却丝毫不在意，继续道：“当然，如若这些沾满杀戮和罪孽的称谓，您都不喜欢，我也可以称呼您为——星界的执政官阁下。”
“您...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凌兰眼底微光轻轻一动，没有回答。
前面几个充斥杀伐的称号尚且还好理解，可最后那一个“星界的执政官”，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清楚卡特帝国的职权划分，帝国之内，执政官的地位是远不如少将的。
而这棵古树，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及卡特法兰帝国，足以证明它口中所谓的星界，是远超帝国体系更高维度的星域。
说不定在这片广袤的星域之中，执政官的权柄，凌驾于一切之上。
可...又真的高于一切吗？
凌兰眸光沉沉，再次看向这棵古树，“所以，在你看到的未来里，我有两个完全相悖、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是吗？”
对于这位天狼少将能够猜出他所表达的意图，阿奎亚没有半点意外。它本就特意隐晦地点出了这两个不同的未来，也是希望对方能够知悉，以此来规避悲惨的宿命。
对此，阿奎亚没有正面回应，它只是轻轻晃动了树冠，问道：“执政官阁下，您相信既定的命运吗？”
凌兰既然知道了它的意图，也知道这家伙偷窥了他的未来，便也不再隐藏，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冷静又强势：“未来的走向从来不由命运定夺，每一条前路，都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信自己的决断，也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阿奎亚繁茂的枝叶轻轻垂落，心底无声叹了一口气。
在它推演的第一条命运线里，不止眼前这位天狼最终落得覆灭收场，整片星域生灵涂炭，没有任何一方能逃过那场灭世浩劫。
而掀起这场浩劫、亲手毁掉整片星海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位兽人。
起初它数次卜算，结果始终一成不变，大家最终都会在浩劫之中死去，无人能破死局。
可它不甘心，一遍又一遍逆溯时光，终于在漆黑无望的结局里，窥见了一丝微弱到近乎看不见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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