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指尖反复摩挲着湿润的黑土，越看越疑惑，干脆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赤萝，直白发问：“赤萝，这片黑土难道并不是天然形成的？”
赤萝原本正悄悄观察着她的举动，好奇这位尊贵的雌性大人为何会蹲下身去弄那些泥土。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出乎植的意料了。
一般人来到孢子带，只会留意这里的环境舒适，空气不错，根本不会注意脚下泥土的细微差别。也只有对星植格外在乎用心的人，才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土质的好坏吧。
平心而论，换作赤萝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未必能靠一次触碰就判断出人工与天然的区别。
想来，这位绯月大人，在星植培育方面的阅历和认知，可能远超常人。
赤萝压下惊讶，轻声试探：“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培育星植有一些心得，所以能看出人工培育土和天然土之间的区别。”花朝语气很平静。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掌又轻轻落在土壤上，感受着掌心下这层黑土散发的温热触感。
她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算太久，但关于培育的知识已经学得足够多了。
在这个时代，好的土壤和坏的土壤之间是有细微的温度差异的——当然，这种事放在蓝星可能有些奇幻，但放在星际背景下倒也不算太离谱。
花朝也是在培育园里待得够久了，又能跟星植们沟通，所以渐渐清楚了土壤的一些区别。
而且就算在蓝星，天然土和人工土的差别本来就很明显，前者的成分全靠自然风化、动植物落叶长年腐殖形成，土质不均，夹杂石块、草根、虫卵，酸碱不可控，肥力随缘。
只是比起蓝星那边的天然土，这里几乎每一寸土壤里都浸着辐射残留与金属锈蚀的味道，那种涩而沉的腥气，再加上一些腐殖味，那味道谁闻了当天都得吃不下饭。
况且，就卡特帝国现在的处境，辐射如果那么容易消除，估计遍地都是肥沃的土壤，也不至于用一些很难评价的粘稠稀土去培育大部分星植了。
而禁区这种地方更不用多说，在这样的环境里，能长出一片有肥力的土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且还是这样质地细密、有厚度的优质土壤。
所以这片土必定是人工打理过的。
除此之外。
花朝还在土里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椰子香气，要放在最初来到废星的时候，她可能还会觉得奇怪。
后面自己学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培育知识，又上星网利用权限查阅了很多古籍之后，才知道以前远古时期培育改良土时，会用一种名为‘椰盐’的特殊物质来中和土壤里的酸碱性，长期用椰盐养护的土壤，会萦绕着淡淡的清椰香，与别的土壤很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人类也不将之称为黑土，而是叫椰子土，这种土壤常用于水生和菌类星植的培育。
只可惜随着文明的覆灭，椰盐的炼制技术和原材料已经彻底绝迹。她之前翻阅古籍时，还暗自惋惜过这样的培育技术彻底失传，没想到竟然能在禁区深处遇上了。
思绪落定。
见赤萝还在等她回答，花朝站起身，轻轻拍掉手中的土，拍不干净的地方就拿星星的藤叶擦了一下，随后说道：“这土里一股椰子味，还没有辐射金属的味道，而且土质很疏松，以如今的环境，天然形成的土质不会这样...只能是人工培育后的结果。”
赤萝静静听着她的分析，头顶垂下的花瓣遮掩了她的眉眼，但从那悄悄扬起的嘴角来看，她此时的心情应该不错。
“绯月大人，您说得没错。”赤萝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追忆，“整片孢子带的土壤，都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我曾经所处的文明，遗留在这片星球的培育土。”
竟然是从那么久远的时代留下的土？
花朝闻言微微蹙眉，“按理说过了那么久，人工培育的土也会渐渐由环境影响，褪去人工改良的痕迹，这片土壤，你最近还在打理？”
赤萝点头：“为了保证这片土地的活性，甚至不被禁区这个环境同化，我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打理一次，施肥、翻土...您猜得没错。”
花朝沉默了一瞬。
打理本身并不复杂，换作任何一个懂培育的人来做，都能做得来。
可在禁区这种地方养出一片桃源，光靠打理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持续不断的培土资源。
星植之间或许能形成一个小型循环，但这里水生星植占比太高，潮气很重，缺少异兽翻动土层，时间久了土壤迟早会板结退化。
能维持到现在，说明赤萝不仅一直在做这件事，而且她手里应该还握着某种持续供给的资源。
想来改良土质所用的物资，多半来自她所属文明遗留在禁区的遗产。
而这个文明，也足够的久远。
花朝抬眸望向赤萝，神色认真下来：“你是从银河共和时代活到现在的星植吧？”因为椰盐这种东西，正是这个文明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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