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虚空之中，两个身影正静默悬浮着，全程无声地观测着这一幕。
祂们看着待在实验室内的少女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然后迈开了步伐，走向了放置样本的玻璃柜。
见况，其中一道透着机械冷感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若木，她会选择什么土壤？”
旁边被柔光裹着的身影顿了顿：“不好说。不过我答应过她，每次通关优秀就给一次指定奖励的机会，她想冲最高评级，肯定会挑难度偏高的样本。现有的能量土壤样本里，也就氦闪焦土和白垩壤改造门槛最高，大概率会在这两个里面选。”
“为什么？”
若木语气很耐心：“图书库里存了这两种土的改良方案，虽然步骤很繁琐，但总归有迹可循。这一关我本来就是想考她的基本功，太前沿的课题，以她现在的知识储备也操作不出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天照打断祂，“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答应给她指定奖励？”
这个基地的存在有多特殊，它们两个智脑最清楚。从激活到现在，还从没给过考核者这么宽松的待遇，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祂订下的星空协议。
若木在祂旁边晃了晃头，语气带着点嫌弃：“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抠抠搜搜的？”
“我不理解。”天照完全没接祂的调侃，声音依旧没什么变化，“你对她的优待超出了我的预想。”
“她用的是纯正的银河通用语！这还不够么！”
天照不以为然：“早年无垠联邦的人类从我那边拿到过我们文明的一些资料，他们的人不傻，自然也能让人学习我们的语种。”
“那些资料上写了银河共和联邦的完整历史吗？写了咱们文明发展的脉络吗？”若木直接回怼。
天照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我们的历史？”
银河文明绵延了六千多年，踏遍星河，最终毁于那场席卷全星域的终极天灾，而那场天灾，也并非只是一场简单的辐射风暴那么简单。历经两千多年的文明断层，银河的过往早已彻底湮灭在星海岁月中。
除了它们这些被遗留下来的智脑，按理来说，这世上不该再有完整了解银河联邦过往的人。
“不仅如此，我还从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若木的声音轻了一些，“天照，你知道的，一个被强大文明熏陶过的人，身上会带着那个文明的余晖。银河共和时代的人，身上所具备的那些特质，是星海其他的种族文明学不来的。你好好看看这个孩子，不觉得眼熟吗？”
天照的视线再次落在实验室里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上，周身柔光的流动渐渐停滞，没再出声。
祂们自诞生起，使命就是守护银河文明的火种。可两千多年文明断层，星海浮沉，无论是无垠星那边的人类联邦还是其他星域的种族，理念早就和银河渐行渐远，说到底，都不过是异族而已。
“我们的火种早该彻底消失了才对……”
“如果当年远征无垠星的那支先遣队，还留有后代呢？”
当年银河统一这片星系后，探测到光年之外还有未知文明，曾派出过一支满载技术与种子的先遣队。只是灾难来得太快太猛，后续也彻底断了联系。两千多年时光足以消磨一切，可如果真的是那批人的后代...他们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不来找祂们，不来重启他们的文明？
思绪刚到这儿，身边的若木忽然轻咦了一声。
天照立刻看过去。
就见待在实验室里的少女根本没按祂们所想的去拿土壤的样本，反而脚步一转，走到了角落另一个玻璃柜前，而那里面摆的是各类菌株的样本。
嗯？
菌种？
“她这是什么操作？”天照有点懵。
祂虽然是负责管理各大基地星空协议的核心智脑，在跨空间运算和虚拟建模上能做到极致，但对于星植和农科领域的专业知识并不算精深。
祂能理解土壤改良的基础逻辑，但把菌种和土壤改造联系起来的这一步，不在祂的预设范围内。
若木倒是看出了些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沉吟：“看来她想挑战共生土。但是这种土壤内部存在大量的活性菌种，改良到可以栽种植物的程度并不容易。光是驯服那些菌群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别提后续的营养液配制。那东西的配方复杂度，比普通的基质配比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要知道自然界的菌株多达十几万种，这份共生土还是当年从一颗原始星球带回来的，在那星球上随便挖一勺土，里面的菌群组合都能不一样。当年银河的研究者研究了十几年，相关资料能堆几百个数据库，都没彻底研究透，后来天灾降临，项目便直接耽搁了。
“你既然想培养她，放这么难的样本出来干什么呢？万一失败了呢？”天照语气里带了点不满。
若木：“……”
这家伙几百年不聊一次天，怎么越来越会抬杠了。就算模仿人类的说话方式，也不用学得这么杠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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