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说话的功夫,脑子里就已经飞快地整理好思绪。
他沉下脸,竟忽然对着周修道发作起来:“周修道,你这是什么口吻?什么断子绝孙?郑廉是你的同僚,是你同为绣衣卫的兄弟,你怎么能如此刻薄?”
“再者,绣衣卫办事,靠的是能力,而不是幸灾乐祸。你身为都指挥使,麾下的袍泽出了事,你不说心疼、照顾,还一副看热闹的嘴脸?”
周修道被圣上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都有些懵了。
不过,他习惯性的跪下,匍匐在地的认罪:“陛下息怒,都是臣的错,还请陛下爱惜身体,切莫为了微臣气伤了身子!”
额头重重的扣在森寒刺骨的地砖上,疼痛、冰冷的感觉,让周修道瞬间冷静下来。
“圣上怒了!为什么?”
“难道是看出我在幸灾乐祸?”
“……陛下就这么看重郑廉,为了他一个废掉的人,不惜当面叱骂于我?”
周修道被骂的又惊又惧又羞又恼,他不敢记恨圣上,便只能迁怒旁人:
“好个郑廉,平日里看着低调安分,实则早已攀上了陛下!”
“陛下为了你,这般骂我,你若是知道了,是不是很得意?”
周修道确实另投明主,但,他到底效忠了圣上十几年。
若非圣上太难伺候,他也不想做背主之人。
心底深处,周修道还是残存着对圣上、对旧主的情谊。
这份情谊在听到圣上如此袒护自己竞争对手的时候,变成了嫉妒,周修道“醋”了!
周修道还在继续认罪,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行啊,郑廉,你不是厉害吗,不是想在绣衣卫争权夺利,继而在圣上面前表现嘛,那我就让你在绣衣卫混不下去!”
“圣上不嫌弃你是个太监,呵呵,绣衣卫上下的侧目,却能逼得生死难求!”
……
周修道回到卫所,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一番吩咐下去,绣衣卫的气氛似乎都变了。
周修道也不多做什么,他和他的心腹们,只做一件事——
郑廉在家里躲了几天的羞,以为风头过了,便硬着头皮去了卫所。
从他进入官署的大门开始,所有见到他的绣衣卫,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们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他的下半身。
或许,他们不是故意去看,但因为残缺而变得敏感的郑廉,就是有种大家都在看我的感觉。
他们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热闹”啊。
勋贵子弟,绣衣卫二把手,却成了“无根”之人。
如此奇闻,整个京城,估计也就只有郑廉这独一份儿。
郑廉用力掐着掌心,当某个番子看向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地怒喝一声:“好狗奴,往哪儿看呢?”
番子被吓了一跳,赶忙低头,“郑爷恕罪,小的没看什么啊!”
番子表示自己很冤枉。
他就是看了郑廉一眼,对方怎么忽然就发作了?
呃,好吧,番子承认,他看郑廉的时候,余光确实扫了一下某个位置。
可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好奇——
郑指挥同知,到底是整个都没有了,还是像太监一样,只割了一部分。
如果是整个都没了,那、那他又该如何小解,不会被憋死吗?
郑廉:……还说没看?你一直盯着我那儿干什么?还有,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好奇?
你他爹好奇什么?
我又不是怪物,我、我只是、只是——
断了根,郑廉自己内心竟也开始变得卑微,仿佛自己的残缺让他低人一等。
他想要继续发作,内心的自卑却不允许。
郑廉只能色厉内荏地喊了声:“滚!”
“是!”
番子应了一声,便麻溜的滚了。
明明他才是“落荒而逃”的人,可感到羞耻、不安的人,却是郑廉。
“哎呀,郑老弟来了!听说你告了病假?怎么样,病好了吗?”
郑廉骂走了某个番子,却又碰到了周修道。
周修道一脸关切,热情询问,就是一双眼睛,总往某个位置看。
郑廉羞愤欲死,却又不能说什么。
周修道可不是任他无端打骂的人,再者,人家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
人家甚至是在关心他:“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哎呀,不舒服了你就说,切不可‘讳疾忌医’!”
郑廉:……绣衣卫,真的待不下去了!
还有这群混账,你们今日的羞辱,我都记下了,我定会加倍奉还!
……
摘星楼!
苏鹤延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放着自家酒楼不去,偏偏来到了这处所在。
五楼!靠窗的包间!
元驽眼底带着笑:阿延,是故意的。
她啊,看似惫懒、不爱出门,实则骨子里却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
她过去总窝在家里,不是真的喜欢,而是受制于病痛的无奈。
病好了,习惯却已经养成。
是以,如今的苏鹤延还是不太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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