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躺在榻上,元驽半蹲半跪的守在一旁。
见她皱着小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暖色。
他伸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间,低声道:“不管是谁,就目前而言,流言的风向对我们来说,是积极的。”
把圣上捧上道德的神坛,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捧杀”。
人,会破罐子破摔,也会被好名声所裹挟。
甚至于就是被裹挟的人本身,被人捧得高了,好话听得多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堪为道德楷模。
不管圣上误以为自己是明君也好,慈父也罢,对于元驽这个臣、这个子来说,都是好事儿。
就算圣上内心还是阴暗的,纠结着,哪怕为了装装样子,也不会过多的苛责元驽。
说句不好听的,元驽现在只是有了册封的圣旨,还未举行过册封大典,夫妻俩也还没有搬进东宫呢。
在这个关键又敏感的短暂阶段,元驽需要圣上顾及名声、看重脸面,不要再喜怒无常的上演变态暴君。
元驽说话的时候,几乎贴着苏鹤延。
些许热气,直接喷洒在苏鹤延的脸上。
她闻到了熟悉的木质沉香,本能的感受到了安心。
她也抬起一只手,握住元驽那根手指,轻轻摸索上面的薄茧,以及细小的伤疤。
“表哥,我知道,但还是要做好准备!”
他们一路走来何其艰难。
整日演戏,连个正经说话的空间都没有。
被册封太子、太子妃,只是阶段性的成功,而非彻底胜利。
郑太后死了,好几拨逆贼的余孽也很快会被肃清。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夫妻就能一路坦途。
苏鹤延有种强烈的预感,新一轮的权力争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大幕。
外头疯传的流言,就目前看着,确实是有利于她和元驽的。
日后呢?
只要不确定幕后主使,不能将之控制,就会有变数。
与过去不同,苏鹤延不只是看客,她身在权力漩涡,就算她不斗,也会被人裹挟着斗啊斗。
“阿延放心,我心中有数!”
元驽眸光一闪,早在流言有些苗头的时候,他就派人去调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所发现。
新的风雨,元驽也早就觉察到了。
唉,他的那个好父皇啊,就是这么的喜欢“制衡”!
不累吗?
有的时候,元驽都有些怜悯圣上。
今日灵堂上的太后,无一人真心为她伤心。
明日圣上驾崩,他的境遇也不会比太后好太多。
事实上,不等圣上有个万一,就这两年的反复折腾,京城内、朝堂上,已经有了无数怨气。
如若圣上能似流言“吹捧”的那般,真的成为明君、慈父,或许还能挽回一二,最终有个还算体面的收场。
但,元驽有种预感,圣上不会如此,他呀,早在宫变弑父的那一刻,就埋下了悲剧的伏笔。
……
今年的天气格外热,本该不是酷暑的五月,却依然高温不下。
山间凉爽些,却只是早晚,日间还是燥热得厉害。
太后薨了,为了确保尸身不会发臭、腐烂,也为了不让哭灵的权贵们热出毛病,棺椁四周,灵堂的各个角落都摆满了冰盆。
每日只冰这一项,就消耗巨大。
汤泉宫有冰窖,亦储存了大量的冰。
然而,冰窖的储量是遵照往年贵人们的正常用量准备的。
这其中,包括皇帝以及诸多妃嫔的日常用冰,以及对宗室、勋爵、三品以上官员的赏赐。
今年明显不正常。
只灵堂上,就要用掉冰窖一多半的储量。
剩下的一小半,还要确保圣上、太子等宫中贵人的用冰。
对于其他人的赏赐,就不能像往年一样了。
其他人家还好些,忍一忍,总能熬过去。
但对长宁大长公主等年过六旬的长辈来说,却有些难熬。
他们本就上了年纪,体虚,既畏寒又怕热。
不能过多用冰,可也不能没有冰。
自家别院的冰窖不够用,就只能指望圣上的恩典。
还有一家,也比较特殊——宁王!
宁王世子殁了,虽然隐瞒了丧讯,但尸体就摆在那儿啊。
王府别院储藏的冰,也就够三五日。
推迟发布丧讯的日子就有三天,冰就有些不够用了。
等发布丧讯,宫里、宗室、勋贵等前来吊唁,灵堂上,竟已经有了些许异味。
本就推迟了发丧,再加上停灵七日,元坤的尸体要停放足足十日。
“十天?剩下的冰,连两天都支撑不下啊!”
管理宁王府内宅事务的是宁王妃的心腹嬷嬷,这两日,她又忙又焦躁,嘴上起了一层的燎泡。
她亲自去了冰窖,仔细盘查,再三确定,苦着一张脸,来到了宁王妃的正房。
“王妃,冰窖的冰,不多了,老奴已经着人回京筹措,但这一来一回的,恐不能及时供应!”
她跪在地上,声音里满都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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