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补汤事件”过后，张桂芬果然没再提生孩子的事，只是看着苏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把更大的希望寄托在了未来。
日子就在这忙碌又平淡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苏月记”的生意稳如泰山，顾辰的康复训练也一天比一天更有成效。
这天夜里，苏月睡得正沉，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好像站在一个喧闹的街口，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她努力想看清周围的景象，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就在她焦急的时候，一张报纸突然从天而降，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几个又黑又大的铅字，那字迹在梦里扭曲着，变形着，但有几个字，却像烙印一样，狠狠地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个体户……”
“……经营许可证……”
“……合法权益……”
风一吹，报纸翻了一页，后面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看，整个人就猛地一激灵，醒了过来。
窗外，天还蒙蒙亮，带着一丝灰白。
身边的顾辰呼吸平稳，还在熟睡。
苏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个体户……经营许可证……
又是预知梦！
她坐起身，心脏“怦怦”地跳着，这个预知梦，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指明方向。
上一次是关于沈浩，让他解决了大麻烦，这一次，是“个体户经营许可证”。
她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现在他们这种，说白了就是无证经营的小摊贩，是政策的灰色地带。
虽然现在没人管，但谁知道风向什么时候会变？一旦国家开始整顿，他们这种没有“名分”的，就是第一批被打击的对象。
而这个“经营许可证”，就是护身符，是官方承认的“身份证明”！
有了它，他们就不再是投机倒把的小贩，而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的“个体工商户”。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头，更是未来长久立足的根基！
这个证，必须拿到手！而且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一个拿到手！
苏月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可是，怎么拿？去哪里拿？找哪个部门？需要什么手续？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打听政策上的事，比登天还难，问得不对，还可能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头绪。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苏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顾小妹细心地发现了她的异常。
“没事，昨晚没睡好。”苏月笑了笑，掩饰过去。
她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下午铺子里不那么忙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一趟供销社，然后就一个人出了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新华书店。
这个年代，报纸是政策的风向标，如果真有什么新动向，报纸上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她来到书店，装作闲逛的样子，在报刊栏前站定。
她把最近一个月的《日报》、《晚报》全都翻了个遍，看得眼睛都酸了，却连一个“个体户”的字眼都没找到。
看来，政策还没正式下来，她的梦，是真正的“预知”。
找不到明文规定，那就只能靠打听了。
该问谁呢？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王警官。
他是公家的人，消息肯定比普通人灵通，但直接去派出所问，又显得太刻意。
第二个闪过的人，是房东王伯，王伯退休前是个小干部，人脉广，也许会知道点什么。
苏月打定主意，从书店出来，就直接拐去了王伯家。
王伯正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花草，看见苏月来了，挺高兴。
“小苏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铺子里不忙？”
“王伯，我来跟您打听个事儿。”苏月开门见山，但话说得很巧妙，“您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就靠那个小铺子过活。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就怕哪天政策一变，不让干了。”
王伯一听，放下了手里的小铲子，叹了口气：“你这担心，也有道理。不过啊，我看最近这风向，是越来越松了。你们就安安心心干着，没事的。”
“王伯，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种自己做买卖的，有没有可能办个什么凭证，让国家承认，干得名正言顺一点？”苏月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凭证？”王伯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啊，自古以来，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哪有什么凭证，你要是国营的，那有单位证明。你们这种……还真没听说过。”
看到王伯也不知道，苏月心里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又跟王伯聊了几句家常，便告辞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月心里反复琢磨着。
这件事，不能急，但必须放在心上。既然现在没人知道，那就说明她还有时间。
她需要做的，时刻保持警惕，捕捉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去一趟书店看报纸。同时，也要想办法和王警官“偶遇”一下，旁敲侧击地问问。
回到铺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辰正坐在门口，看着街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她。
看到她回来，他那一直紧绷的表情才松弛下来。
“去哪了？这么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
“随便逛逛。”苏月笑了笑，没说实话。
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她不想让家里人跟着一起担心。
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下，苏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的脑子里，一半是梦里那张模糊的报纸，一半是白天打听无果的失落。
她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顾辰熟睡的侧脸，他英俊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他，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好日子，不管多难，这个证，她都必须第一个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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