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顾辰就醒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侧着身，目光落在怀里那张安睡的脸上。
昨晚，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一个吻弄得心神大乱，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捞进了怀里。她睡得倒是香，整个人缩成一团，温软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发丝间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无孔不入。
顾辰的喉结动了动，感觉唇上似乎还留着那晚软糯的触感，又香又甜。
这个女人……真是他的克星。
就在他出神时，怀里的人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片刻。
顾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就见苏月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顾长官，早啊。”
这三个字，像带着钩子，挠得顾辰耳根子发烫。
他僵着身体，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早。”
“昨晚睡得好吗？”苏月明知故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辰能说不好吗？他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她那个吻，还有她那句“奖励我的大英雄”。
他板着脸，没回答，只是那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苏月偷笑，也不再逗他，麻利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快起床，今天可是办正事的大日子，去晚了让钱科长等我们，那可不好。”
她一提起正事，顾辰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苏月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上衣，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人格外精神。顾辰也穿上了他那身最挺括的旧军装，虽然没了肩章，但那股子军人特有的沉稳气度，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当他们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户口本、铺子租赁合同，连同顾辰的军残证一起放进一个布袋里时，张桂芬走了进来。
“东西都带齐了？要不妈陪你们去？”张桂芬还是有些不放心。
“妈，不用，我们俩去就行。”苏月笑着说，“您和陆枫、小妹在家把店看好，今天上午的生意就靠你们了。”
顾辰也点头，“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见儿子和儿媳都这么说，张桂芬只好作罢，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路上小心。
走出家门，晨光正好。
顾辰拄着拐杖，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好与苏月并肩而行。
“昨天那个周哥，是你以前的连长？”苏月还是忍不住问。
“嗯。”顾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他叫周建军，过命的交情。”
简简单单几个字，苏月却听出了里面的份量。她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周哥”多了几分感激。
到了工商局，两人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直接上了三楼的会议室。
一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看报纸，正是苏月上次远远见过的钱科长。
钱科长抬眼看了看他们，目光在顾辰的腿和手里的拐杖上停顿了一下。
“是顾辰同志和苏月同志吧？”
“是的，钱科长您好。”苏月不卑不亢地回答，同时将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这是您要的材料。”
钱科长接过布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仔细核对，户口本、租赁合同……当他拿起那个红布包裹的本子，打开看到“一等功”和伤残的字样时，他看报纸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周建军那家伙，跟我提过你的事。”钱科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崭新的表格，“政策是刚定下来的，你们是南城头一份，所以流程要走得更规范。填一下这个申请表。”
苏月接过表格，上面的条条款款比她想象的要详细。她坐在桌边，拿起笔，一项一项认真填写。店铺名称、经营范围、负责人信息……她写得又快又清楚，字迹娟秀工整。
顾辰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钱科长看着苏月那熟练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处理过不少事，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个有条理、有脑子的。
不到十分钟，苏月就填好了所有表格。
钱科长拿过去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行了，手续我这边给你们办，执照做出来需要几天时间，到时候我让人通知你们来取。”他将所有材料收好，最后把军残证郑重地递还给顾辰，“顾辰同志，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以后好好过日子，要是有不长眼的再来找麻烦，别客气，直接来找我或者去派出所。”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谢谢您，钱科长。”顾辰沉声说道。
从工商局出来，苏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扭头看着身边的顾辰，阳光下，他的下颌线紧绷，侧脸轮廓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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